Sunday, 20 November 2011

夏雲秋雨 ( 第五章 / 二 、三、四 ) Summer Clouds and Autumn Rain Chapter 5.2 / 5.3 /5.4







當天下午,馬克從法蘭的家裏出來,嘴角含著一絲微笑。剛才他提了酒、花和名貴的巧克力去法蘭家,是他每逢復活和聖誕節都去孝敬他恩師和師母的禮品。他是法蘭的得意門生,能獲得他現在那個教職,多少要感激法蘭替他寫的推薦書。他知道將來還有很多地方或許可以倚靠他們的,所以不妨殷勤些未雨綢繆,自然很得他們夫婦的歡心。

法蘭的太太巴巴拉今天晚上有約,沒空陪她先生赴麗妮公司的飯宴,她便請馬克做她的代表。當馬克從法蘭口中得悉麗妮和展帆的微妙關係,和布朗畫廊的事情後,他輕輕撫按在午間展帆推跌他時,被檯角撞痛的手肘和腰部,想起在秋露面前損了的自尊;微笑就在那時開始在他的两片唇上停留。

咸士跌那邊,蓮娜和偉民回來了,戴力已跟亨利先去了程家。展帆千頭萬緒,沒有心情跟他們去晚飯,想開始部署求職的事情。秋露要留下陪他,但蓮娜和偉民都想她去放鬆下過累的身心。展帆讚成她出去舒口氣,吃些程太太泡製美味有益的餸菜;好帶些回來讓他消夜。秋露只好吻別展帆,跟著他們去了。

在皇家花園酒店的中國餐廳內,麗妮和馬克經法蘭介紹之後,一見如故,談得非常投契。他問麗妮等會想不想去展帆家,給他意外的驚喜。麗妮看了看他,考慮一會,卒之微笑點頭。

飯後,馬克把車開往目的地,泊在他們屋對面那個沒有街燈的角落去,讓麗妮過一條馬路,步上臺階,然後按下門鈴。

展帆來開門,看見麗妮,很是驚訝。猶疑片刻,終於讓她進去。

「你怎麽知道我住這兒的?」關上門後,展帆奇怪地說。

「我向法蘭取來地址的。」她輕描淡寫。接著問:「你女朋友呢?我今次來其實是要專程找她。」知己知彼是麗妮向來戰無不勝的策畧。與朋友親近,不如與敵人更親近些。是她的座右銘。

展帆下意識地保護性回答:「她... 秋露,去了朋友家吃飯。你為甚麽找她?」

「我們公司有一個很大的客户,是高級的名牌時裝設計師。他們正需要找一位美麗的中國少女,去推銷他們年輕的國際市場。剛才跟法蘭提起,他說秋露可能是理想人選,所以我想找她談談。」麗妮煞有戒事地說。

展帆有點遲疑,秋露內向害羞,未必會喜歡時裝模特兒的工作。加上是麗妮安排的,說不定會介懷。

麗妮看穿他心事,小心翼翼地說:「法蘭告訴我,布朗畫廊有意找你合作辦畫展;要是秋露接受這份工作,她去紐約拍攝時你便可以陪她過去,然後接洽你自己的事宜,一舉两得。」麗妮如屨薄冰地把主意慢慢混進展帆的思想去。見他有點動搖,乘勝追擊,一語道破他的隱憂:「假使你在紐約工作的話,下學年秋露可以申請作交換學生,去紐約藝術學院就讀。如果她簽了這合約,生活費和學費都不用愁了。你們又不需要两地分隔,問題不就解决了嗎?」

像被黑雲籠罩了整天的展帆頓時覺得曙光就在眼前出現。忽然間,麗妮好比帶著喜訊而來的天使。他們雖然做不成愛侶,卻仍是知己好友。

他感激地看著她,說:「多謝你的支持,麗妮。」

她含笑回答:「不用客氣。」說著,眼晴朝厨房看去。

展帆忙說:「對不起!要喝點甚麽不?」

她微笑:「有紅酒嗎?」

展帆連忙進去,替她倒了杯,麗妮取過酒瓶,也斟了一杯給他。她打開厨櫃,找到薯片花生,倒了两碟子,和展帆吃著喝著,氣氛很輕鬆融洽,她便大膽問他:「你上次忘了把我皮靴的鞋跟還我,你沒有把它們掉了吧?」

展帆忙說:「沒有...... 在我房裹。」轉身朝他的睡房走去。

麗妮脫掉了外衣,踢去腳上的高跟鞋,光著塗了玫瑰紅甲油的腳隨展帆進去。展帆彎身從書檯最下的抽屜紙堆底層取了出來。站起時差點撞到麗妮身上,他趕快扶著她的腰怕她跌倒,她雙手隨即勾掛住他的頸和寬厚的肩膊然後攬緊起來,格格地笑。杏色的貼身衣裙下,豐圓的胸部擠到他胸膛來。她把沒穿鞋的雙腳站在展帆只穿了韈子的腳背上,哼著他喜歡的爵士樂調子,榥動著身體,展帆被她捉著踏著,也只能跟她搖擺起來。麗妮愈唱愈走音,展帆被他逗得笑了,她更笑得花技亂顛。她領著他旋著轉著,舞著歌著,不小心碰到沙發扶手,两人都跌倒下去,展帆壓到麗妮身上,麗妮嬌笑著擁住他不放,裙滑到了腰際,她健美修長的雙腿交义地環抱他的下身。就在這一剎那,汽車踏盡油門離去的摩托聲和接著尖銳剌耳的汽車喇叭聲此起比落,異常傖促而憤怒的騷動嚷醒了在迷醉暈噩中的人。外面的聲音這麽響亮,除非大門是敞開了?展帆掙脫了麗妮,跳起來衝出去。門開著;幾膠盒的食物凌散在石階上的紙手抽旁,展帆飛奔下去,掉在路旁是秋露棗紅色的絨褸。他撿起來,但秋露呢?秋露在那裹?四面環顧,街上沒半個行人,也沒有失事的汽車。她一定是走著離去的。腳上還只穿著襪子,展帆抱著秋露的外衣瘋狂地向著地鐵站跑去。沿途不斷張望,巴士站處等車的人都不是秋露。地鐵站到了,買票後跑去月台看也沒有秋露的影子。怱怱找到電話亭,喘著氣,打電話去亨利家,蓮娜即時從亨利手中搶過電話來追問,聽到她那焦慮的聲音,展帆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楚,他喊著秋露的名字,痛哭失聲。

「秋露, 秋露...... 」

「秋露不見了...... 從家裏跑出來,四處也找不著...... 」

「蓮娜,我傷害了秋露...... 蓮娜, 我傷害了秋露...... 」捧著電話筒,展帆跌跪下來,彎著腰,淒聲地哭叫:「 ---我怎麽,怎麼可以這樣傷害秋露的...... 」






剛才馬克看見一架白色的寶馬皮頂跑車送秋露回來,放下她,揮揮手便離去了。她開鎖入屋後,他把自己的車駛到他們屋旁來,關了車頭燈,卻把引擎仍然開動著。不到幾分鐘,秋露即跌撞下來。他伸長脖子從乘客座位那邊低降了的車窗喊她,她抬起頭來時他已把門推開,示意她快上車,門還來不及關上他已踏盡油門飛馳而去,後面來的車差點沒把它撞到。

馬克當然知道是甚麽回事,卻故意說:「今天在學院內你們... 走得忽忙,你的東西都沒有拿走,剛才我正要替你送去... ,你卻出來了。」

秋露從進屋那一刻便聽見麗妮的笑聲和歌聲,跟著看到厨房地上她的衣服和鞋,檯上狼藉的杯碟。全身已冷得透了心。再在走廊處看見房內展帆與麗妮相擁著載歌載舞,調笑著,那種放浪形駭的親熱,是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過的。跟著他們倒下來,他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她不能再看下去了...... 她已感到天旋地轉,冰凉的四肢幾乎凍結在那裹...... 她的腦袋已不能指揮她的身體,是她的心命令她要振作。她要離開這兒,離開他們,永遠不要再見他們,永遠不要再見展帆!

此刻她雖然坐在車裏,卻是頭暈目眩,滿心的翳悶,耳朵像被掩蓋起來,甚麽都聽不到。眼晴也像被塊黑紗布擋著...... 只看見滿天星斗......






像是在睡夢中,有人輕撫她的前額。她沒睜大眼,只抓著他的手,放在嘴唇上吻了一下,力不從心地,像說囈話般:「我還很累,展帆,讓我多睡一會行嗎?」

「是我,秋露,我是馬克。」
秋露微睜起沉重的眼皮,看見是他,惶恐但卻異常虛弱。努力張開眼,她掙扎著要坐起來,問:

「為... 為甚麽...我會在這兒?」

「秋露,你剛才昏暈過去,我把你送來了醫院--你記得--之前發生的事情嗎?」馬克小心的把她扶起,用枕頭去支持她的背脊。

秋露努力的去想。......漸漸,淚爬滿了她的臉。合上眼,展帆和麗妮一起的情景再清楚地出現。她親眼看見的--那個每朝早上親她的臉喚她起來上學的人,那個每天下課後趕回家把菜放進她碗內看著她吃的人,那個說過今生只要愛她保護她的人...... 。當她不在身旁的時條,竟能讓別人對他如此親熱...... 竟能摟著別人醉生夢死的歡樂...... 。愛情不是只屬於两個人的嗎?身體和感情的密切接觸,只屬於愛情的吧,可以與別人分享的嗎?--她是被誰騙了?命運?抑或是展帆?

苦痛悲哀的感覺,從肝腸裏心窩中冲湧上來,堵塞在她喉間,卻再壓制不下去。她讓自己哭了。一開始就沒法停,傷感泛濫她全身。她不明白,既然這麽快便要來拿走,當初為何要被她擁有呢?是要開她的玩笑嗎?還是要來個折磨她的把戲?

馬克輕按秋露的肩,知道自己闖了禍,他不應該協助麗妮折散他們。現在要盡量想辦法去補救。
他柔聲說:「秋露,不要難過,你的身體承受不了的。」把紙巾遞上,他猶疑地說:「醫生剛才替你抽血檢查--證實你是懷了孕。」

像被暴雷擊中,秋露被震驚得呆了。這是不可能的!是那人的主意?誰可以這麽殘忍?

「不會的!馬克,他們一定弄錯了!」秋露搖著頭說。

「是真的,秋露。」馬克小心翼翼地,「我去通知展帆,好嗎?他一定已很擔心的了。」

「不要!我不要他來!」秋露尖叫。

「好!好!不要,不要。你想我聯絡誰呢?亨利好嗎?還是蓮娜?」馬克只想把秋露交還她身邊的人,好讓他明哲保身。

「馬克,請不要通知我的朋友,不然他會找到我的--我不會再見展帆的了。」提到展帆和她的朋友,想到生命中將會沒有了他們的空白,她淚如雨下。

「那你怎樣打算?」馬克試探地問。

「我不知道...... 我不能要這個孩子...... 」她含著淚嗚咽地說:「我還要唸書,我還要工作賺錢來還媽媽...... 我不能令她失望...... 」想到家人,記起媽媽殷切的叮嚀囑咐,爸爸惱怒的控訴和指責,婆婆慈愛的教誨......她哽咽著哀求:「馬克,請答應我,千萬別讓展帆知道我在那裏。如果他來找我或知道我有孩子的話,我便死了算了。」










10 comments:

  1. jane,你好討厭喲,明知道這一個月我不在網上,偏偏今晚就帶我進入這個故事的高潮。。哎呀呀。。我一定會掛念秋露的,我一定會擔心秋露。


    jane,請替我點播這一首歌送給秋露吧!《Meditation de Tha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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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My Dear ccm2poco,

    你去的地方沒有 internet 的嗎?我們怎可以一個月沒有 ccm 唷!

    既然你不能上網,那就多餵些寶寶,多做些包包,煮多點好菜,整好多糕點,影埋好多好多靚相,回來給我們看過飽啊!

    好的,等會兒我去 youtube 處找這首歌來先聽聽,多謝你對秋露的一番美意了。

    玩得開心點啊。預祝你和家人聖誕及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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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這該怎麼說呢!? ….
    “張展帆,你這個大笨蛋….笨…笨…笨…笨…笨…笨…”
    卻不得不承認, 可能只有少數的男人身陷此情此境, 可以全身而退的…(Probably only your husband and my husband can. :P ) 這一點要十九歲的秋露看透, 很難…很痛…

    吼!!那個馬克… 都什麼時候了還只想著自己全身而退…早知道你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好人…(Jane啊!!你是故意這樣安排的嗎?! 如次相較起來, 那展帆”只是”笨和 “Human”而已, 好像沒那麼可惡喔!!.... no, no, no, no, no, good looking men with too much hormone and no brain…. 還是禍害一個, better stay away from them….)

    心情重重的, 大勢底定, 錯都錯了…即使知道他們終將重逢.. 好長的二十年啊!!…婉惜…. To this point, part of me can’t help hoping that when they meet again 秋露will finally realizes she is TOTALLY over him. 就這麼說定了喔!!.. :P
    Ann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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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Dear Annie,

    讓展帆受了這麼多的指責,但相信現在大家都明白了吧,他的錯就是在乎太有情義。無可否認,他是一個血氣方剛的熱血男兒,這方面從他多年來與麗妮拖泥帶水的關係可以看到。但自從認識了秋露之後,活了差不多三十年的他,才首次知道和體會到愛情的真正滋味。就因為這原因,他老以為自己辜負了麗妮,對她,便硬不起心腸來了。(哈哈, Annie 的先生這麼可靠,你可以對他如此信任,真是難能可貴,相信是你賢良淑德的功勞。至於我家的那位,我在他胸前別了個 ‘家有惡婆’ 的襟章,擺明車馬,預防勝於治療。 (雖然也不見得有人會對他生興趣 ;p)

    馬克這種人,最是卑鄙無耻,他還會做些甚麼美德?當然是只顧為自己著想。

    唉,如果每個人都能在情迷之際不會意亂,天下間就不會有那麼多痴男怨女了。(對於 staying away from good looking men with too much hormone and no brain, 相信只有你和我可以做得到, 哈哈!)

    寫那一幕的時候,我也難過不已。當時我自己的女兒和秋露差不多年齢,試試想想如果她是我的女兒,我會有多心痛!

    至於結局,我們只好看命運怎樣安排。故事已經過了一半,不用等很久了,謝謝你, Ann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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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Ohhhhhhh~真是夠了!怎麼在這心碎的節骨眼,秋露竟發現自己懷了展帆的孩子?Jane這樣安排,真是晴天霹靂呢!過去我姐也教過像展帆這樣"重情義"的男友,後來結局也是分手.直到如今,我都覺得她分手分的好,免得婚姻生活中,每天都活在拖泥帶水的惡夢中.

    不過Jane你說,愛情能改變像展帆這樣一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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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Oh,我又忘了說,(不好意思寫留言時,有時我家那小子就在旁邊嚷嚷!:D)這回這張照片我也很喜歡,像在看電影,黑暗夜色中的一輛急駛而過的車輛,加上配樂的話,就更令人緊張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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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讀來心碎... 展帆笨成這地步秋露又那麼柔弱.

    要是我撞見自己男朋友與舊情人瞎搞, 大大方方走進房間, 笑問ㄧ聲: '做什麼呢? more the merrier?'

    麗妮吃定了兩個老實人,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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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Dear fish,

    無語問蒼天,命運有時真的太殘酷了,非常令人哀嘆!特別是秋露這麼年輕稚嫩,毫無人生經驗,又單身在外,今後還要舉目無親,令人心痛不已。
    她選擇離開展帆,也不能不佩服她的勇氣,很多女人為了不願失去所愛的人,可能情願委曲求全。但秋露當初不是發誓了,永不會讓任何男人去决定她的命運,她將永遠是自己生命的主宰嗎?
    所以你姐也是蠻勇敢的。不過展帆其實不是壞 ...... 但秋露不離開展帆的話,一天有麗妮在,一天不能有和平日子過。
    哈哈,多謝你欣賞那照片,我也是希望能達到這樣的效果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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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Dear Miss LK,

    如果是我,我還會把那女人的大衣和高跟鞋掉到街去,好讓她赤脚露臂的走下冰冷的石階去撿。

    但那樣做,我肯定會中了麗妮的陷阱。在展帆心目中,她不是想來幫忙的嗎?怎麼把人家好意作賊扮?。就算秋露趕走了她,難保展帆心內不又多存一分歉意 ... 唉秋露怎跟麗妮鬥?

    攻守都不成,未戰先敗,只好放棄。若還帶著離開了男友的骨肉,怎樣從新開始? 可憐但其實勇敢的秋露!當然勇敢並代表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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