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雲秋雨 ( 第七章 / 五 ) Summer Clouds and Autumn Rain Chapter 7.5

   

   五

     眾人悄悄地離去。

     麗妮站起來，亨利一言不發，輕輕將她拉到跟前，緊緊摟在懷裏。把臉深埋於她的秀髮間。嗅著親著，像要證實這是真正的她。麗妮倚在亨利胸前，在他的環抱下，那種被愛被珍惜的感受前所未有。從來男人和她一起時只想佔有她，沒想過要保護她。 原來得到一個男子的愛情是這箇滋味的。她沒嚐過，直至此刻。那種興奮暈眩，教人全身酥軟的感覺。

     擁著失而復得心愛的人，亨利永遠永遠不想放開。習慣了秋露淡然的態度，那份猶如討回來的感情，以前對一向不敢奢望的他來說，已很滿足。

     但麗妮對他，由開始就已不一樣。第一晚相識，她從戲弄漸漸轉為凝視。偶然捉到她心儀的眼神，那發現把驚喜的微波傳遍他所有感官，喚醒了他沉睡的獵慾。

     可惜久沒作戰，信心不足。她跑，他追。她回頭，他卻後退 ...... 。那天晚上，如果他步入她屋去，事情會否不一樣呢？麗妮走後，他一直責備自己。為甚麼他要顧慮那麼多，而不一頭栽了進去才算！

     亨利緩緩放寬了麗妮，雙手沿著她臂膀滑到她肘彎旁扶著，仔細看她。幾天不見，她人清減了。薄施脂粉的素臉上，有掩不來的憂傷。

     「上去我房間再談好嗎？」留意到有人看著他們，他建議。

     「亨利 ...... 」麗妮吞吞吐吐，欲語還休。

     「甚麼事打令？」

     「我們去坐下才說。」

     在他們上次的位子坐下。

     「你知我明天本來是要嫁給約翰布朗的？」麗妮的口氣很沉重。

     「我知。剛才我去文華酒店找你，他們不是說你已取銷了婚禮嗎？」

     「我跟布朗簽了婚前協議書，其中一點是兩年內誰先提出分手，就要交出一半財產，由簽紙那天生效 ...... 」

     「不要緊，讓他拿去好了，如果能夠換回你的自由身。以後我的一切都會全部屬於你！」

     「亨利，我簽約的時候，沒想過這樣的協議會牽涉到我家的產業。」

     「甚麼？」

     「我爸爸過身前，把兩間廠的執行權轉了過去兩個哥哥名下。公司的股份則由我們三人平分－－另外媽媽去世時也把一些物業遺留了給我 ...... 這些，都是他們畢生努力的成果。我沒權也不能讓它們落到布朗手裏 ...... 哥哥嫂嫂們都不會原諒我的！」麗妮滿臉愁容地說。

     「那－－你要回去嫁他？」亨利慌了。

     「當然不會。我相信是命運的安排－－我簽紙之後的第二天便遇上你了。簽名之前，我堅持要律師在原文補充一句，『如果兩年內誰因為有第三者 / 婚外情的介入而提出分手，就要交出全部擁有的一半財富。』－－所以只要我不跟別人來往，他也就沒法碰我的一分一毫。」

     「我們可以暗中來往的，無須讓他知道！」

     「你看到坐在那角落裏圍著領巾的那男人嗎？他是布朗的私家偵探。」

     「你怎麼知道？」

     「我替布朗找來跟蹤他前妻的，因為我懷疑她對展帆有意思。」麗妮垂下頭來。「想不到現在自食其果！」她痛苦地說。

     「那我們怎辦？」亨利不知所措。

     「這兩年內，我們不能見面。－－如果我們要有將來的話，我相信我要先接受這懲罰。 ...... 如果我們的緣份未盡，你仍愛我的話－－兩年後，我們再重聚好了。」

     「那怎麼行 ...... 不是太遲了嗎？他－－那偵探，已看到我們了！」

     「他沒有證據，捉姦要在床呀，對嗎？」麗妮捉著亨利的手，深深地看著他，說：「我明天就會離開紐約，你愛我的話，等我兩年。你要是不等，我也不會怪你。」

     「麗妮，我等，我願意等。但兩年後你要回來找我，不能反悔的！」

     「不不，兩年後，《你》來找我！」

     「我怎知你會在那裏？」

     「那要看你有多真心了！」

 

     說完，她在自己的指尖上吻了一下，遞去亨利唇上，輕輕按了按。沒讓亨利有機會伸手去捉，她已把手抽回，抓起皮包，執著外衣，起來大步地轉身離去。

    還沒行到大堂，淚水已如泉湧，大滴大滴的墮了下來，掉到她胸前，掉到她大衣上；前面的路，蒼白迷濛，連方向也看不清楚。

(下期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