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30 September 2011

清淡香橙檸檬芝士蛋糕 A Light Orange and Lemon Cheese Cake



過兩天就是女兒的生日,前天在想著要做個甚麼蛋糕和她慶祝,策劃期間忽然很想吃點甜品。列了一張清單,馬上交給吃飽早餐看完報紙的丈夫,給他一個背袋,請他騎脚踏車去不遠處的一間小店替我把材料買回來。

為甚麼不讓我駕車?他問。如果我說要減少碳氣足跡,他一定還會跟我討論。說電油現在很貴嘛!他很滿意的讚我學會了知慳識儉,毫無異議,笑著飛馳而去。



我和女兒都很喜歡吃芝士蛋糕,但吃得不多,因為兩、三口之後就覺得很膩了。所以每次和她逛街喝咖啡時,如果我們點了一件芝士蛋糕的話,就會要一塊清淡些的生果撻等,兩人分著來吃。



所以今次决定做個薄底少糖的 Cheese Cake。



配以應節合時,非常鮮甜的李子和紅莓黑莓,人生一樂也。



這兩天的氣候反常,本來踏入九月後,氣溫驟降,滿以為今年秋季早到,厚褸毛衣早已上塲。忽然間太陽炎炎,加上缺雨,惜花的人細心地澆水。



弄糕點作下午茶慰勞,分工合作,公平了吧。








清淡香橙檸檬芝士蛋糕

材料:

塗抹橄欖油 olive oil spread 80g
消化餅乾 digestive biscuits 200g
軟芝士指定要是 mascarpone cheese 500g
減脂奶油芝士 light cream cheese 如 light Philadelphia 200g
黄幼砂糖 golden caster sugar 100g
大號雞蛋 3隻
蛋黄 1隻
橙 1個
檸檬 1個
減脂厚奶油 fat reduced double cream 140 - 150ml
雲尼拿香油 半茶匙

1 個 8 吋 可以脫底的深焗蛋糕烤盤,油紙鋪底,盤身塗油

做法:

1) 微波爐內用深碗把橄欖油溶化。將餅乾放進攪拌機內打碎成幼粉狀,也可以用膠袋紥口,用長木棍磨碎。把餅粉倒進溶油裏拌勻,然後傾進糕盤裏,用手指把餅碎在盤底按實按平。放進冰箱甚至冷藏櫃內硬却。

2) 預熱焗爐至 140C /Gas 1。把軟芝士 mascarpone,奶油芝士cream cheese, 幼砂糖,雞蛋和那隻蛋黄置大碗內,橙和檸檬洗淨抹乾,把皮細刨進芝士蛋糖去,用手提打蛋器首先用低轉度攪拌,至差不多拌勻時才用較高速度攪至滑溜。

3) 把減脂厚奶油、雲尼拿香油和整隻檸檬的汁加進,用大匙拌勻 ( 不要橙的汁)。

4) 用一整張的鍚箔紙把糕盤底部和旁邊包密,包兩次 ( 以防入水)。

5) 熱水壺內注水煲滾,把糕盤置於一個長方型烤盤內,熱水加至起碼蓋過糕盤外圍過半,要非常小心地把它放進焗爐裏,烤燉 50 分鐘。蛋糕連盤從烤爐內的水盤取起,在桌上的毛巾上放涼後 (可用圓篩蓋著),置冰箱內最少兩小時後才可切食。


温馨提示:

這芝士蛋糕的資感輕軟而餅底薄,切時用長利刀從上面直切下,可以前後輕拖,但不要左右搖擺刀身以防弄破蛋糕,下面用三角鏟子小心盛起上碟。














Sunday, 25 September 2011

夏雲秋雨 ( 第三章 / 五、六、七 ) Summer Clouds and Autumn Rain Chapter 3.5 / 3.6 / 3.7









第二天,展帆很早便起床。推開他房中的落地窗,是屋的後花園。他把幾件健身器材和一條跳繩搬出臺階去做他每天的半小時健身運動。出了一身汗,回浴室去淋了個花灑,換上T恤和牛仔褲,看看鐘,才不到七點。

他往厨房去打開雪櫃,只有半瓶牛奶,一紙盒橙汁,一些沙律蔬菜和些雞蛋。他想悄悄出門去附近的小店去買些作早餐的食物。經過隔壁書房時,聽到裹面有些聲音,他敲了敲門沒有回答,推開了一點,看到秋露腰間繫著walkman,戴上耳筒,一手捧著調色板,一手執著油畫筆,在一個畫架上的帆布畫框前繪畫著。他靜靜走前去,把手掩著她雙眼,她嚇了一跳,尖叫起來,他馬上放手。看到是他,她一塊充滿油污的髒布向他擲去,他敏捷地閃開並抓著了,小心的放回枱上,並故意氣她說:「好身手,不過還差了一點。」

秋露覺得好笑,「大師兄!這麽早便起床了。」

「我睡不好寧願早起,賴著在床也只會浪費時間。」他衝口而出,只希望她沒有留意,随即問她:「你呢?這麽早起來又做甚麽呢?」

她自己也是一夜無眠,不能告訴他原因,只好回答:「我們那個不仁道的講師鐘士先生怕我們暑假太閒了,要我們畫三幅油像,其中一幅指定是自畫像。」

展帆目定口呆,不可置信地說:「你唸美術的?在那兒?第幾年了?」

「聖馬田,暑假後便是第二年。」

「嘩!我差點便成為了你的導師哩。來英前我有考慮過聖馬田,但因皇家學院的職位是教碩士系的,所以接受了那兒的邀請。」

「貪慕虛榮!」秋露不屑地。

展帆心內慶幸他們沒有成為師生,難掩滿腔的喜悅,「現在我可以名正言順的做你大師兄了,來,讓我看看你的功力如何?」

秋露這張是自畫像。她請亨利去法國前替她拍了些照片,她自己安排光線的來源和角度,她選擇了Rembrandt 風格,光從左上角投進她左邊的面,室內陰暗的氣氛把她右邊的眼鼻和嘴的輪廓都有效地襯托了出來。她把相片放大了貼在画架右方作為參考,在畫架的左方吊下一面小鏡子,隨畫便隨看鏡中的自己,以掌握正確的光陰明暗和神情。

因為這功課是要訓練學生們對構圖,光線和形神的掌握,她只許用一星期的時間去畫一幅,她這張也差不多完成了。

展帆覺得她的技巧和水準都很高,可是少不免還逗留在學院派的早期階段。他坦白但技巧地說:「你這傳統的手法很成功,Rembrandt 當然是最好的榜樣。有沒有興趣學習 Vermeer 對光陰的處理,用他的方法會比較立體和可以把周圍的氣氛反影回畫中人去。」

秋露聽得出神,嚮往展帆的提議,馬上躍躍欲試。

展帆要為新學年的學生準備些油像樣本,對秋露建議大家用對方作摸特兒,可以一邊工作一邊研究。

她高興得很,要付他學費,展帆說她可以烘糕餅做下午茶。

說起食物,他才記起本來要買早餐的事。秋露說附近有間很別緻的咖啡店,有很香濃的咖啡和牛角飽,他們像两個餓孩子似的急不及待地趕去了。

之後,秋露帮展帆把昨天搬過來的行李整理安放好,然後一起去超級市場購置食物和生活用品。下午两人分別為對方擺姿勢拍照作參考資料,跟著把底片拿去沖晒,回來便開始預備晚飯。

秋露在家時跟媽媽學得一手好厨技,現在大排用塲了。她煮了個番茄雜菜肉排湯,一碟西蘭花炒牛肉片,和用羗葱蒸了一條鱒魚。展帆吃得津津有味,喝了两碗湯和两大碗飯兼大部份的餸菜,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滿足。

展帆堅持要收拾清洗,她便上去洗澡。下樓時他也剛從浴室出來,两人都已換上了睡衣。他見她的頭髮還滴著水,進房去拿出自己的毛巾來替她擦,又用風筒把她的頭髮吹乾。他體貼的行動把秋露的心燙得火熱,如果展帆再靠近一點,他一定會感到她那強烈的心跳。

展帆的感受也是同樣的熾烈,跟秋露相處了两天,這個美麗聰明的女孩子完全令他情迷。內心在痛苦地掙扎;她才十九歲,他比她大十年。他的事業還未穩定,四海為家,他憑甚麽去照顧她?有甚麽條件去愛她?傷害她的話會比傷害麗妮更令他心痛,是他絕對不能忍受的。

現實的問題總是成為他感情的障礙。這一顧慮,他又沉默下來。秋露當然也敏感的覺著了,她還未有過戀愛的經驗,但相信失戀的人傷創的心一定很難復原。從昨天他站在門外時他們初遇那一刻起,他深情的眼神已捕捉了她,她不知這是不是愛,但那感覺是多麽的美。

她站起來,體貼地對他說:「你累了,去睡吧,明天我們還要做功課呢。」

展帆依依不捨:「我送你上去。」

在她房門外,他輕扶她的雙肩,在她額上深深吻了一下,讓她進去。







第二天早餐後,他們一起去國家畫廊和國家肖像館看展覽。展帆替秋露分析各畫家的生平,風格和手法,他們為時代創造的激流和對後世的影响。午間,坐在白鴿廣塲的水池邊吃三文治,秋露問他:「你最欣賞是那一個潮流的畫派或那些畫家的作品呢?」

展帆不假思索地說:「我最欣賞的是十九世紀中業的寫實派,但千萬不要與現代的超級寫實混為一談。寫實派著重表達社會人生中實際的一面,例如人性,人際關係,個人感情,思想,環境,團體等與生命生活有關的一切。那時期的畫家我最欣賞法國的 Millet。現代的寫實派畫家我則最欣賞美國的 Hopper,這两人的畫對我的影嚮至深。」

「為甚麽Hopper的畫給你那麽深的影嚮?」秋露很想知道。

「他曾經說過: “ The man’s the work. Something doesn’t come out of nothing.” 他把自己喜歡獨處的感受,對社會人生的冷眼旁觀,和對生命的反省等心態盡量在他的作品中表露出來。他可以說是一個畫家詩人。但他也要經歷了很久才找到他的方法題材,也差不多到四十一歲才正式獲得認同。從此以後便很成功地作了四十年的畫。如果你來紐約的話,我要帶你去 Whitley 和 MoMA去看他的作品。」

「你呢?你找到了自己的方法和題材了嗎?」秋露又問。

「暫時還沒有...... 到目前為止我還找尋不到一個形式,我是不斷的嘗試,但不很成功。所以目前我逼著要把創作放下,一來是要賺生活,二來希望藉此體驗一下人生,說不定從中會找到在我畫中要說的話。」展帆對美術的認識,投入和感情令秋露對他又敬又愛,她一面聽他說一面痴痴地看著他。

把最後的一小塊麵包皮拋去餵了鴿子後,他點了點她的鼻尖說:「是把理論付諸行動的時候了。」說完,便從水池邊跳下來,然後一把將秋露也抱下站起,秋露要買雪糕吃,他們吃過了才一起乘地鉄回去。

從冲晒公司取了相片,他對效果不滿意。把他的照相機和脚架安置在他房內。叫秋露坐在其中一張扶椅上,面對花園而距離打開了的落地窗大約四五呎,把房內另外两隻窗的窗帘掩上把房門都關了,全室只留下向南的窗前的一度光源投下在秋露左方的面上來。由於她所坐的位置不是最猛烈的受光位,加上灑在室內牆上的光線反射回秋露右面上的陰影去,光和暗的對比在她面上便沒有形成太強烈的效果,這正是展帆想秋露嘗試對光暗和室內氣氛的處理手法。他自己又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叫秋露用同樣方法替他拍照。再次把底片拿去了冲印公司之後回家,是預備晚飯的時間。

今晚輪到展帆下厨,他泡製了簡單的肉醬意粉。替秋露倒了葡萄汁,自己一杯紅酒。

「想不到你原來入得厨房,出得廳堂。」他的功夫也不錯,這頓意粉弄得比餐廳賣的還美味,秋露忍不住取笑他。

「你把我當成是你的女人了!」展帆也笑道。

「不,我當你是我的男人。」秋露說。

展帆看她那半認真的樣子,真想不顧一切的去推翻他們之間的距離,盡情和她相戀,告訴她他要愛她一生一世,他會永遠是她的男人,而她亦要永遠是他的女人,直至地老天荒。可是他提不起勇氣。他年輕時的大無畏精神已被殘酷的現實磨減去了而他仍壯志未酬。他並不打算做一輩子美術老師,他只是要儲幾年錢後便重回畫室再次孤軍作戰。放棄作畫而出來教書對他來說是太大的犧牲和妥協。要不是麗妮搬走了他一個人獨力支付不起紐約的租金和生活費,他不會擔起這份教職,是正式的為五斗米而折腰。

他知道一旦對別人有了承諾後便要負責任,責任是要用經濟去支持的,而他目前還未有任何基礎。想到此,心很酸。對秋露,愛她難,不愛她更難。

他勉強笑了笑,走過去拖她的手,說:「不要理那些碗碟了,我們去廳裹坐,你還欠我你那男友的故事呢。」

入到廳後,他先卧進那寬大的沙發上,把秋露輕輕拉下來躺進他胸前,他用雙臂環抱著她,他們就這樣依偎著。

「好了,快從實招來,在這屋裹住的那三個男孩子,誰是你男朋友?」展帆在秋露的耳邊哄她。

這樣的親近著展帆,秋露早已如痴如醉,她現在知道這是愛了,那感覺有多好。她真想告訴他:「我此生都不會有男朋友的了,以前沒有,將來也不會有,我只要愛你一個。」這心裹的話,她沒有對他說,因為他還未對她表示。

「他們三個都是我男朋友,不是嗎?難道是女的?」她捉弄他道。

他作勢要搔她的癢,她笑著要躲開他,他一把又將她拉回來,然後緊砸著她不放,要她招供。她鬥他不過,只好一五一十地把他們五人的關係和來這裹一起租屋的前因後果盡告。他們就這樣躺著談著,秋露便睡著了。展帆小心地把她抱回她房裹,把她放下牀去,替她蓋好被,彎下身去吻了吻她的面頰,掩上她房門,下樓回自己的房間去。





早上展帆做完運動和梳洗完畢,出來時已聞到陣陣食物和咖啡的香味。進去厨房時看見秋露正在替他預備一份他最喜愛的全英式早餐:有腸仔,煙肉,煎蛋,茄汁豆和炒磨菇。還有鮮炸的橙汁和一壼熱騰騰的咖啡。展帆大喜過望道:「我昨天晚上才做夢見到自己吃著這麽豐富的早餐,怎麽居然夢境成真了!」說完,便過去摟著秋露親了親,說道:「早晨,我的美人兒,你對我真好。」

秋露嬌笑道:「相信我昨晚的睡相一定不怎樣美!你為甚麽不叫醒我。」

「也不怎麽,只張開著口打了點鼻鼾而巳 ... 」他捉弄她說。

秋露作勢要把一塊麵包擲過去,展帆馬上把手豎起說:「且慢,可不可以塗了牛油才扔過來?」她把那塊金黄的多士塗滿了可口的牛油,一口咬了下去,吃得津津有味。

展帆苦著面說:「那本來是我的,對嗎?」

露的嘴都塞滿了,只點頭表示沒錯,然後用手指著多士爐示意他要自己另外再烘。展帆哈哈地笑著:「對不起,大人,我下次不敢了!」

早餐後,展帆洗杯碟時看著在後園子晾衣服的秋露。她正在把他的衫,他的褲與她自己的都掛在同一條晾衣線上...... 一切看來那麽自然,像是前生未了的緣今生續。他知道再下去他要做出決定來了,要愛她的話便要對她清楚坦露,不能再像現在這般含糊。不然... 想到那可能性, 心內難以忍受的一陣剌痛。 就在這時,電話鈴響了起來。

「哈囉... 」展帆提起聽筒。

「Hello! Is Cheryl there please?」一個年輕男孩子的聲音。

「Hang on, I’ ll get her for you. 」展帆也用英語回答。

「秋露,有人找你。」他從厨房窗向在後花園的秋露喊著,她正在把剪下的花收集起來預備把它們插進瓶子裹。

秋露跑進來,微笑地對他說:「謝謝。」

「Hi-- Henry ! --我很好,不用擔心-- 他?......絕對沒有問題-- 哈哈哈-- 不用啊!......怎麽?...... 那好吧-- 唔-- 好吧-- 那-- 後天見好了--okay,byeee!」

收線後秋露說:「--他們後天便回來了-- 亨利和他爸媽及妹妹-- 比原定計劃提前了三天......」她的語氣有點失望。

展帆頓時也有同感,他們這甜蜜的二人世界生活似乎快要告一段落了,他們之間很快便會有一個第三者的加入,而他還是秋露要好的男的朋友。





Wednesday, 21 September 2011

秋梅李子酥批 Autumn Plums & Damsons Crumble



秋天是農人收成的季節,忙了一整年的耕作,是採摘豐撿的時候了。

yy (李錦記 blogger 大激鬥認識的博友), 如果你讀著此文,認得這小竹盤子嗎?你送給我作紀念的禮物哩,謝謝!

Sunday, 18 September 2011

夏雲秋雨 ( 第三章 / 三 、四 ) Summer Clouds and Autumn Rain Chapter 3.3 / 3. 4








大家走後不到一星期。一天午後,秋露正在書房內畫她的自畫像,突然門鈐嚮了。

她往客廳大窗的側邊擦看,見門外站著一個年青的中國男子,她按下對講機,問他甚麽事情。那男子回答道他來租房,是派利先生透過聖約翰教堂介紹的。秋露對此事一無所知,頓時手足無措;只好說負責人不在,可否明天上午再來。打發他走了之後,她打長途電話去法國找亨利媽媽,但他們都出去了,在回答機錄音留下口訊。傍晚程太太回電給她:「嗨,秋露嗎?是瑪姬姨姨呀!對不起我完全忘記了在教堂裹和派利先生談過你們樓下那空房出租的事,也不知他這麽快便介紹人來了。--我連房間都沒有預備好,如果你不想應付陌生人的話,可以叫他待我們回來後再來好了。不過我已經和派利先生通過電話,他說這年青人去年從美國來皇家藝術學院做訪問講師,學院要求他暑假後逗留多一年;他不喜歡以前住的那地方,所以派利先生想介紹他來我們這裹;他說這張展帆是一個可靠的大好青年。」

秋露答道:「噢,不要緊,那沒有問題,明天我替你把房間弄好,他可以隨時入伙的。」秋露覺得她不介意有一個教美術的老師做同屋,便同意替程太太招呼他。

第二天一早,秋露把樓下那客房打掃清潔,從儲存室取出新的窗帘換過了,又鋪好床被。這客房是樓下唯一的睡房,有私人浴室,秋露把浴巾和手巾都排整齊,正想替自已沖杯茶休息一會,門鈴便嚮了。

秋露有點緊張。

門開了,眼前站著的這個男子不知為何令秋露的心無故的砰然起來。他看似二十來三十歲,有著寬厚的肩膊和健碩的身形。随便地穿著捲起了衫袖的襯衣和西褲,掛著一個破舊的大皮包,凌亂的頭髮,面上還有新長出來的的短鬍子。秋露覺得他眉宇間有點深情般的憂鬱。他眐眐的看著秋露,她也好像被他懾住了。他們互相對望著,大家都不知道誰應說些甚麽-- 還是他先開口:「--我昨天來過,是派利先生介紹來租屋的。」随即醒覺起來,把手向秋露伸出,自我介紹:「我是張展帆。」

秋露很不好意思地收回視線,握了握他的手,紅著臉回答:「程太太已通知了我,他們現時在法國渡假-- 其他人都回香港去了-- 屋裹暫時就只有我...... 。 」

張展帆看著眼前這個清純脫俗,一臉靈秀的少女,在這情况下不知是否要告辭才合禮貌。
正猶豫間,秋露說:「想不想看看你的房間?」他馬上笑著點頭:「如果你不介意的話。」秋露把大門關上,又扣上防盜鍊;便轉身向屋裹面行去。

經過書房,秋露打開隔壁的一扇門,對他說:「這就是你的房間了,我們五個人都住在樓上。」又帶笑補充道:「除了亨利之外,這屋裹就只有你擁有私人浴室。」

展帆由衷地說:「如果你喜歡的話,我可以和你掉換的。」

「我可付不起你這房的租呢!」秋露邊說邊步入房內,展帆跟了進去;馬上被房內的擺設和那两門落地的法國式大窗吸引著。這房比普通一個客廳還大;裹面放著两張扶椅,一套小型沙發,一個書架,座地長燈,書檯,椅子,雙人床,衣櫃和浴室。由於這屋是立在斜坡上,床邊另外两個大窗還可以看見遠遠的小丘和樹叢。展帆再滿意不過了,轉身問秋露:「我幾時可以搬進來?」

「程太太說隨時也可以。」秋露回答。

「我回去派利先生那裹把東西收拾點,今天下午搬來可以嗎?」展帆簡直急不及待。

「這是租金價錢和合同,程太太說請你小心讀清楚,簽名同意了我才可以給你鑰匙。」秋露從書檯的抽屜裹取出些文件來交給展帆。

他看完後簽了姓名和日期,又從後褲袋裹掏出摺著的支票簿,寫上了相等於一個月租金,一個月上期和一個月按金的總值;把支票交到秋露手去,然後很抱歉地說:「謝謝你--對不起,我還沒請教你的姓名呢?」

「楊秋露。」秋露答道,又握了握他遞出來的手。

「真麻煩你,楊小姐,那遲些見了。」







展帆跳上巴士,坐到最後第二行的靠窗座位去。還有好幾個排隊上車的乘客在等著付錢;他禁不住朝那大屋回望,心裹湧起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他那靜止已久的心湖像突然被投進了一塊石子。

两年了。在他離開紐約之前一年麗妮已跟他分手。理由是他太沉迷於他的藝術而對她完全忽略...... 她不是不明白, 他的藝術其實是他的事業,在他的成就還未被認定之前,他不能鬆懈。分手之前他們經常冷戰,麗妮一向嫵媚的風情都收藏起來,到後來两人在一起時已無話可說。

他把頭靠在椅背,合上眼,剛才那張楚楚動人的臉無端地出現眼前,他的心竟又再波動起來...... ,「楊秋露」...... 這樣年輕的女孩,如此年青的生命...... !他卻已是一個滄桑的人...... 。他下意識地把頭輕輕地摔了一下,卻不禁又想,命運有時真像個圈套,他過訪講師的合約本來暑假便完了,學院竟要求他留下,請他頂替一位休假分娩導師今年的教職。而這麽巧學院內的圖書館長派利先生又會替他找到了這裹來住......。

展帆走後,秋露也坐立不安。想起今天晚上這個陌生男子將會與她單獨地住在同一間屋裹......剛才隔著客廳的大窗她看著他離去...... 。 「張展帆」,他的出現,隱隱給她帶來一種等待暴風雨來臨前的心情,既緊張,惶恐卻又不禁悄悄地覺著興奮,剌激。她的預感似乎在告訴她,她寧靜的生活恐怕快要告一段落了...... 。

傍晚之前派利先生駕車幫展帆把他的東西都搬了過來,秋露替他們做茶和用自己烘的曲奇餅招呼他們。臨走時派利先生扶著秋露的手臂禮貌地親了親她的臉,又握著展帆的手拍拍他的肩膊,跟他們約好待展帆安居下來後一起去他家裹吃飯。两人心內都覺得非常微妙,今早他們才第一次見面,怎麽突然間已被人看作一對伴侶似的;但一切都感到那麽自然。

送別了派利先生,屋子靜了下來。不想回自己房間,暫時又發掘不到話題。展帆提議請秋露到外面吃飯多謝她的幫忙。秋露說要付自己的帳,展帆提議她可以明晚下厨。這樣的協定,令秋露的心一陣緊縮,熱流心底溜過,她非常喜歡這樣的感覺,全身有點發麻。

两人分別去梳洗。秋露挑了一條黑底小碎花的反領連身裙,緊貼的腰間繫上一條幼腰帶,把她苗條但勻稱的身材都襯托了出來。她將柔長的頭髮捲過放下,長長曲曲的留海蓋在眉眼的上端,两旁的髮都夾到腦後,讓其餘的垂到肩上,淡淡的化了點妝又洒了些茉莉花芬芳的香水。下樓來時展帆已經在等。他也梳過頭,剃了臉,換了一件合身的白襯衫和一條灰色西褲,黑皮鞋;他的穿著顯示他也重視和秋露這第一次的「約會」。秋露才感釋然,剛才還擔心自己打扮得太講究了。他們互相凝視,都在欣賞著對方的儀表。 展帆首先打破沉默,取笑她說:「想不到你居然頗漂亮的。」秋露微笑,「原來你也可以整齊的呢。」出門後展帆截停了一部的士,把他們載到倫敦市中心的歌芬花園區。他領著秋露進入一間很樸實雅緻的歐陸式餐廳去。

點了菜後,秋露引不住問:「你可是常來的? ...... 和女朋友? ...」

展帆靜了靜,抓了抓頭,看著秋露,回答道:「...我... 我沒有女朋友......她两年前已離開了我...... 。」

秋露愕然,不知應說甚麽才好,隔了一會,才說:「真對不起...... 我並非有意......」

展帆聳聳肩,「不要緊,都已過去了,我現在不是過得很好嗎!」

侍者剛好來替他們送上飲料,秋露要的是礦泉水,展帆要的是紅酒。

秋露很懊怒自己問了這麽冒昧的話,正不知要怎樣挽救才好,展帆卻開口了。

「你呢?你那幸運的男友回香港渡暑假了嗎?」

秋露被逗得笑了。

展帆也笑,他的視線沒法從秋露臉上移去;她那嬌憨的笑容此刻比杯中的紅酒還醉人。他見她沒說話,只好用激將法:「我向來的判斷力都不算差,今次也不例外吧。」

秋露看著他那對淺淺的梨渦在他頑童般的笑臉上露出了來,是足夠令任何異性投降的武器。她卻不上他的當,也不想放過這大好機會,只說:「如果你告訴我你前女友的故事,我便讓你知道你的猜想是否正確。」

展帆俯首,沉思一會 ......

他和麗妮的那段情,糾纏了許多年。他們在香港中學時已是同校的同學,他比她高二年級,但卻比她大四歲。因為麗妮要在他家附近轉車,所以很多時上下課他們會搭同一部巴士。但真正認識到後來拍拖還是在三藩市唸大學時;那是他最後的一年了,而她才剛從香港來開始唸第一年的市場推廣。之後,展帆畢業了由於要為前途奮鬥也有感两人的性格不太相合便提議分開。直至他在紐約藝術學院唸完碩士,麗妮大學畢了也去紐約市找工,两人才再度重逢。在那個繁忙緊張,競爭劇烈,令人迷落的大城市裹,雙方是彼此的依靠和憑藉,在患難中互相支持照顧。後來她的事業發展得很順利,他仍在努力找尋屬於自已的方向。他頑固地作戰,拒絕考慮其他途徑。在那些艱苦的路程上他有如在逆水中,只能拼命前進狂游,稍一停緩便會墮後或被淹蓋。漸漸他的生命就只包含基本的起居需要和日以繼夜地在畫室中的創作,她的忍耐力也被考驗到了極點。卒之,她接受了公司在米蘭新開的分公司市場部副經理的職位;她知道此去最少两年,懇求展帆和她同行,並提議他也嘗試在意大利闖闖,他拒絕了,也並不挽留她,她只好毅然和他分手。

展帆簡述完了他的舊情後陣陣咎意緊抓著他。這是他與麗妮相愛以來他第一次用客觀的角度去分析他們的關係,忽然間他覺得自己的確沒有盡力去維繫甚至保持過那段感情,他真的是擔誤亦辜負了麗妮。

秋露察覺到他改變了的態度和神情,知道他其實還忘懷不了。他的情緒也影响了她的,大家都沉默起來。

甜品來了,她點的是新鮮水菓和雲利拿雪糕,他點的是提拉米蘇,两人都要了咖啡。

離開餐廳後,秋露提議乘巴士回家,可以省點車費,展帆也沒反對。在搖搖晃晃的巴士座位上,两人的肩和腿緊靠著,彼此都沒有要移開的意思。两個頭一天相識的陌生人,竟能在這短短的一天內達到這麽接近的程度。他們雖然沒有說話,但雙方對彼此的感受其實已不能否認。

到家後,秋露說已很累,跟展帆說晚安便上樓去了;才轉身,展帆便說:「秋露...... 你不高興了嗎?」

「...為甚麽?」秋露不解地。

「我...... 希望你別誤會...... 麗妮...... 我並不是掛念她...... 」展帆想解釋自己剛才的無言和失落,努力去找適當的詞句,他不希望秋露認為他還想與麗妮復合。

秋露看見他的神態,料不到他竟會在乎自己對他的想法,又一陣心動。對他說:「我明白... 你不要道歉... 我沒有不高興。」

「多謝你,秋露... 」

「為甚麽?」

「... 我不知道... 多謝你在這裹。」


















Wednesday, 14 September 2011

夏雲秋雨 ( 第三章 / 一 、二 ) Summer Clouds and Autumn Rain Chapter 3.1 / 3. 2





第三章 倫敦 一九八八年





一年的學期終結了。秋露渡過了出生以來最快樂,最無憂而充實的一段時光。儘管英國的天氣大部份時間冷濕灰暗,她的心情卻總是四季如春;她誠然一隻蛻了繭且變成燦爛繽紛的彩蝶。每天,她是笑著飛舞著去上課的。聖馬田藝術學院,從前是她夢裹的天堂,現在是她生命中的樂園。

她系裹的講師們隨和,同學友善。她以前在香港,自己長大的土地上都沒試過,跟每個擦肩而過的人打招呼,互相問候地開始每一天。下課後又不時大顆朋友嘻嘻哈哈消渡黄昏。偶然她也思念媽媽和婆婆,但知道當爸爸不在港時,婆婆搬去和媽同住,两人互相照顧,經常結伴返鄉探親。所以這個暑假,秋露說她不回去了,省來的錢叫媽和婆婆用來返鄉下或去附近星馬泰等地玩玩。

她要和朋友找別的居住地方。因為大學宿舍只招呼第一年的新生,暑假之前她要和同房的蓮娜搬離國際大堂。今後不能享用同一座建築物內供應早餐和晚飯的食堂、洗衣房、學生咖啡廳和酒吧了。更不用說每星期的房間清潔服務、和隨意開關的中央暖氣系統、甚至大堂的出入保安措施。將來任何事情都要親力親為,除了上堂和做功課外,買菜,煮飯,清潔等雜務要自己兼顧。私底下她們感到這樣的轉變,未嘗不帶來挑戰性和新鮮感。

今天是六月初暑假之前的最後一課,完畢時秋露在收拾要帶回宿舍去的所有物品;正考慮如何把它們全部擠進那個大帆布袋時,蓮娜拖著偉民走進來了。氣怱怱地遠遠朝秋露叫:「喂,秋露,快一點啊!戴力的車在橫街上泊著,不能停太久的!」她永遠都是那麽急先鋒似的樣子,令人有時不知她緊張的程度究竟有多嚴重。

她與秋露做了一年宿舍的同房,两人已變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她個性大方開朗,活潑慷慨,配著健美的身材,燙過的捲圈的長髮,渾身都散發出感染性的熱能。跟她結識後,秋露一向冷寞而憂鬱的心境完全被熔化了,蓮娜是她這生中的第一個朋友,一個除了媽媽和婆婆之外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你怎麽有這許多東西的?我不是見你已搬了好幾箱回宿舍了嗎?」蓮娜皺著眉說。

「你又不是學畫的,怎知我們的慘况!快快替我拿這布袋吧!」秋露遞了帆布袋給蓮娜,又把一隻黑色的大皮夾交到偉民手去,說:「麻煩你,偉民。」然後自己斜掛上大背袋,彎下腰去抱起一個紙箱子,站起來對他們微笑道:「好了,走吧。」

偉民是蓮娜的男朋友,是一個文質彬彬的好好先生,唸的是會計,蓮娜則唸法律,戴力修工商管理,他們三人都在倫敦經濟學院就讀。戴力與偉民亦是同房,他們四人都是從香港來的,又都同住在以外國學生為主的國際大堂內,所以很自然地便成為了共同出入的四人幫。

「戴力買了部甚麽樣的車?」秋露隨行隨問道:「在倫敦要車來做什麽?處處都不准泊車,不准駛入!」

「但那是他的獎品嘛!他爸爸應承,如果他乖乖唸完第一年,就送他一部汽車;第二年說不定送遊艇,第三年或許有飛機也說不定!」蓮娜說笑地半行半走的跟著秋露和偉民。

「有了車,他還會去上課!看來他爸爸的遊艇和飛機都省定了。」秋露笑著說。

偉民看不過眼,插口道:「你两人就專欺負戴力,常找他取笑,幸好他人這麽大方。」

戴力也真是一個爽朗而心胸廣濶的人。雖然是富家子弟,除了喜歡吃喝玩樂外,並沒有甚麽驕橫的二世祖脾氣。他們家族在香港經營酒店業務,他是家中的幼子,上有一哥一姊。他父母的思想都很民主開放,從不勉強兒女甚麽,只要他們每人大學畢業便成了。

他們一窩蜂的連跑帶奔地趕到美術學院對面的橫街去,戴力早已架著墨色太陽鏡坐在他那全新白亮開蓬的寶馬跑車內,手伸出車門旁隨著音樂在打著拍子等了。他泊的是雙黄線,後面有個掛著告票袋子的抄牌官正在努力大排牛肉乾。偉民急步上前開了車門讓蓮娜鑽到後座裹,他自己也馬上跳進去,然後秋露快快坐去前座戴力身旁,關了門,他們一起喊道:「快!快開車!」戴力不須要鼓勵,一踏油門,車子便絕塵而去。






两星期後,他們四人一起搬進了位於倫敦西北部,離市中心約四哩外的高尚住宅區咸士跌,大街上的一間古維多利亞大屋去。

那屋是亨利父母今年年頭從拍賣行購回來的。程先生是一位外科手術醫生,程太太本來是位室內設計師,自從亨利和他年幼两歲的妹妹愛倫出世後,她便留在家裹做全職主婦。孩子們上學後她開始嘗試做買賣翻新舊屋的生意。有時馬上轉手可以賺到一個好的賣價,市道不好時她便暫時租出收取租金。

自去年十月開始,英國財經市場和工商企業陷入比1929年那次還更嚴重的打擊;引致經濟大衰退;銀行收回很多還不起買屋貸款者的房屋,然後交由拍賣公司以平價讓買家投標價高者得,價錢比市值低出許多。今年亨利想搬離家裹,在外面像其他大學生般租房子住。程太太於是提議亨利找些朋友回來合租咸士跌那大屋,那他便可以搬去和他們同住了。她會收取比外面便宜的租金。

亨利跟秋露說了,馬上便替他媽媽找到了四個住客。亨利跟秋露的幾個朋友也碰過數次面,對蓮娜和偉民印象很好,卻有點不喜歡載力的浮跨作風。奈何這四人幫是如影隨形,他也沒法摔掉他。就這樣,五個年青人興高彩烈地入住了這間有六個睡房,客廳,飯廳,書房,厨房,两個公用浴室,和有個美麗後花園的典雅大屋去了。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戴力,蓮娜和偉民起程返港見家人過暑假;亨利也要和父母妹妹去法國南部的別墅渡假,雖然他們誠意邀請秋露同行,她禮貌地拒絕了。她是一個愛群居,也愛獨處的人;況且咸士跌這區靜中帶旺,自成一角,附近又風景優美,她只想獨自享受這個無憂無慮閒適的暑假。

















Monday, 12 September 2011

Friday, 9 September 2011

Thursday, 8 September 2011

夏雲秋雨 ( 第二章 / 二、三 ) Summer Clouds and Autumn Rain Chapter 2.2 / 2.3







離家出走也不是第一次的事。她以前也試過,在她十四歲唸中三那年。

那年不知怎的,班裹的男生們都好像突然間對她發生興趣來。每天晚飯後家中電話嚮過不停;都是約她明天放學後逛街或週末派對之類。她有時也跟他們說說話,談談天。她其實對男生們的態度都不放在心上,只覺得他們比女同學容易交談而已。她不喜歡派對,更不喜歡放學後三群五隊逛公園,泡快餐店,或去電影院。所以都沒有跟他們出去過。

有天晚上,剛巧是每星期爸來她們處的一晚。飯後,爸在看一套長篇電視劇集,媽在洗碗碟和清潔廚房;她抹了檯,掃好地,洗切了一盤子水菓放在爸膝旁的茶几上,又替他沏了一壺龍井,晚報和眼鏡都替他放置妥當,正坐下預備做功課,電話便響了。

那是班中的李強。他們班的同學歲數有點參差,他比秋露大兩年。因為喜歡運動,個子頗高大健碩,又彈得一手好結他,在派帶中做唱片騎師更是拿手;是女同學們心目中的白馬王子。但秋露對他,或其他男同學的約會都沒興趣,卻不介意與他討論些功課上的問題,因為他的數學頭腦,的確有時比她快了點。那次和他談了十分鐘--這是她的配額,她每晚八時後只許自己和別人談一會電話。之後便叫媽替她擋駕。

秋露收線後坐下。爸喝了一口茶,問她:「那是誰?」

「班中的同學。」秋露隨做功課隨答道。

「是男同學嗎?」

「嗯!」她不喜歡他的語氣。

「你以後不准浪費時間跟他們談些無謂的事情!」

「什麽是無謂的事情?」

爸一定是被激怒了,把注意力從電視機轉移到她坐的那個方向。「看你,穿成這個樣子,怪不得四處招惹到不三不四的人!」

秋露看看自己的T恤短衭,她一向在夏天都穿這類衣服的,有什麽問題?爸身為男人,自然知道她已經開始成為異性的目標。有好幾次想叫她出外穿些寬鬆的上衣和長褲,又不知從何開始,剛巧藉著今晚這機會正要用來提醒她一下,怎知她的反應是反叛和不妥協。他是低估了少年人對自己的尊嚴,自信心和權利的重視程度。

「我穿成什麽樣子?招惹到什麽人了?」秋露天性剛直,最反感別人冤枉她。

爸已怒得額上的青筋盡現,暴跳如雷,「你不小心的話,看你不到十五歲便懷了肚子回來,到時前途盡毁!」

秋露絕對是一個以牙還牙的人,如果別人對她兇,她一定還擊得更兇。

媽在廚房內聽到他們嘈吵,怱怱出來;趕到秋露身旁,正想把她按下。但她不知那裹來的勇氣,索性把久積著的不滿,困惑和無限的委屈;為媽媽,也為她自己,盡情爆發出來。

「是像媽那樣嗎?請問當初她的前途,是怎樣被毁的?」

爸定定的望著她,立起身來,走到她面前,狠狠的抽了她一巴掌。那是他第一次打她。

她動也沒動,也定定的回望著他。

第二天,她便收拾了一個小背囊,投靠她外婆去。後來當然是媽媽來游說回家的。

那次在外婆家,她淚眼汪汪地問她婆婆:「為什麽你會讓媽媽做爸的小老婆?」

婆婆用她那雙粗糙卻慈愛的手,輕輕撥理她的頭髮,和撫摸她的臉兒,抿緊顫抖的唇,含著淚回答她:「將來大了你會明白...... 生命中發生的許多事情,有時是不容許你有選擇餘地的...... 」,說到此她已泣不成聲:「......但你要記著,你媽媽是個很偉大的人,她一生都把別人的福利放在自己之前,...... 雖然你和媽媽都受了委屈,媽也沒有名份,但起碼--你爸對你媽是真心的...... 。」

今次她走了出來,不敢去找婆婆,怕再令她傷心。是婆婆來找到她的,在離婆婆家不遠的車站旁一間廢置了的村屋內。

婆婆告訴她,媽那天之所以沒有去她學校,是因為爸和家人已决定了移民加拿大。前一陣子都忙著辦理臨行前的事務;爸當時已有两星期沒去她們處。數天後便要啟程,要半年後才回來,所以他們便想盡量爭取相聚的時間...... 。

秋露頓時感到非常內咎,覺得自己對媽媽的態度不但自私,而且驕橫無理。她對自己保證,日後一定要對母親好好補償。隨即感到憤怒和不平,為什麽爸只和他的「家人」移民?媽和她不是他的「家人」嗎?他在她們面前充份運用了他的權利,卻怎麽沒有盡到他的義務?

就在她知道父親决定移民卻把母親和她留在香港自生自滅之後,她發誓:「就是今生今世,我楊秋露决不會讓任何男人去决定我的命運,我將永遠是自己生命中的主宰!」









秋露的爸爸和家人移民之前把媽媽和她住的那層樓宇轉去了媽媽的名下,又把一筆錢存進媽的户口去。一年回來两次,每次幾星期,都住在她們處。當爸回來在家時她便去外婆那裹,週末才回來和他們吃飯。父女的關係沒怎樣改良但起碼沒有惡化。

两年後秋露大學預科畢業,順利考進了港大和著名的英國倫敦聖馬田藝術學院。早在那年的春年,秋露得媽媽私下贊助赴英面試,回港後不久便收到答覆;學院的美術系願意向她提供唯一的海外學生獎學金學位,並說基於她優秀的學術成績和超水準的美術修為;若她决定選修該系,她可以直接進入第一年學位課程而不需要先唸一年的基本訓練。她的學費和居住費用憑獎學金將會足夠支付,生活費方面,如她家庭負担不起的話還可以申請助學金。

不用說秋露當然喜出望外,還沒等港大通知,她已接受了聖馬田的厚意。媽媽說爸已撥了一筆錢讓她唸書,那她拿來作生活費好了。但自從两年前與父親那塲爭執後,秋露實在不想正面領受他的恩惠,她固執地拒絕動用那筆經費。請母親用貸款形式由她自己的户口借錢給她,待她畢業後找到工作便馬上償還。媽媽知道她的脾氣,也只好答應了。

就這樣,她離開了香港,離開了媽媽和婆婆,隻身踏上生命中的一段新旅程。











Wednesday, 7 September 2011

牛扒壽司倫敦日 Steak, Sushi & London Day



上星期我們才把女兒送回倫敦她和好友兼女同學合租的新房子去。大學要九月底才開學,前晚,她又乘火車回家來了。

因為昨天是她哥哥的生日,她要回來和我們一起慶祝。大家談論著要做些甚麼,兩個傢伙竟提議去倫敦看畫展、逛公司和吃東西;妹妹還想哥哥去看看她住的地方,因為上次他沒跟我們去。

老公也跟他們一起瘋,沒法,天還未亮,我們便出發了。

在女兒住處放下她從家中再運來的東西,我們去 Great Russell Steet 的 London Review of Books 的 cafe 喝咖啡,在市中心逛了一回,便駕車去 Hampstead 吃午餐。



這間法國餐廳環境幽美,服務好質素高,我們鄭重推薦。

兒子不吃甜品,這是他的頭盤。
Warm provencale pissaladiere with goats cheese and black olives



之後來主菜,這是女兒的 Pan roasted sea bass with pea puree, pea sprouts and bacon lardons.



老公的 Chargrilled thinly beaten out minute steak with frites & garlic butter.



我的 Corn-fed French chicken leg, slowly braised in red wine with bacon lardons, chestnut mushrooms & potato puree.




兒子和他爸爸相同的 steak.



我和老公都點了同一款的甜品 Creme caramel



女兒的 Dark chocolate pot with creme fraiche



午餐後行了一會 Hanmpstead 的 high street。




之後去 Hayward Gallery 看 John Cage 的展覽。




妹妹要哥哥照相留念。



晚間再回 Hampstead 的一間日本飯店晚餐。至此,我已累得很了,老公兒子負責 order,我太 relaxed 了也沒有怎麼拍照。








回到家來,已是凌晨。一家人過了很充實愉快的一天。

Happy Birthday our son!!

Sunday, 4 September 2011

夏雲秋雨 ( 第二章 / 一 ) Summer Clouds and Autumn Rain Chapter 2.1




第二章 香港 一九八五年





那天是中學畢業和獎狀頒發典禮的日子。十六歲的秋露老早便在月曆上畫了两個大紅圈子,然後這兩個星期來,每隔一天她便提醒媽媽到時一定要出席去。媽媽也把要穿的套裝衣裙,手袋和皮鞋配襯好了讓秋露看過,還答應到時早上會到髮型屋裇過髮後才去她學校的。

媽媽沒問她爸爸是否也需要去,她便不好提出。本來心想這麽一個重要的日子,同學們的夂母多數會同時到會,照理爸爸也應該破例露露面。唸了這麽多年書,有什麽家長會議;典禮,儀式或任何活動;媽媽都找藉口不到,爸爸就簡直從不到場。同學們的歧視和竊竊私語她亦習慣了。

但是今天應該例外--她班主任早已通知了她,今屆全年成績優異生的獲選人是她,校長會在畢業文憑頒發過後宣佈。還有,她同時是英文作文比賽和美術比賽的冠軍。三重的榮譽,加上優秀的九優一良會考成績;她心想我總算在爸面前吐氣揚眉了,也可以向他證實,她從來沒讓男同學的注意力和騷擾影响她求學的決心。她老早打定了主意,中學畢業後便要赴外國深造。她實在過厭了這許多年來受盡的白眼和殘缺的家庭生活。今天只要媽媽到場,替她拍些照片為證,她會藉此向爸提出留學的懇請。她從來不曾要求過什麼,只此一次,她希望他不會拒絕。

學校兩星期前已寄給每人一張表格,每個學生要填上父母會否同時出席的回條,好讓校方安排椅子和預備茶點。她是學校今年的榮譽生,替學校爭取了不少光采和風頭。校長知道秋露爸爸不會出席後,便把她媽媽的坐位安排在她與校董中間。當天消息傳開去,妒忌她的女同學們都邀男生們打賭,賭她媽媽不會來,其中還夾雜著很多難聽的話。

典禮開始了,禮堂的大門已關上,媽媽的位置還是空著。

校長,校董,貴賓都已演講完畢。每個畢業生輪著上臺領取畢業證書,每個同學的父母都站起來拍照;鎂光燈閃過不停。輪到她的時候--班主任何老師週到體恤地站起來替她拍照--;她強忍著盈滿了眼眶內的淚水,不讓它們流落下來。

接著,在一片狂熱的鼓掌聲中,秋露再上臺領取中五畢業班全年最優秀榮譽生的獎牌和獎狀。
繼而是英文作文比賽冠軍。
然後美術比賽冠軍。
她不敢看臺前的校長和校董,怕遇到同情的目光。
她不想看臺下的同學,怕見到嘲諷的笑臉。
她也不再看那椅子,因為她已放棄了等待的希望......。

典禮散會後,每人都四處拿紀念冊找老師和同學簽名贈言;她靜悄悄地離開了學校。回家路上,她想盡法子去禁制自己的傷心和失望;可能媽媽不舒服了,又或許搭錯了巴士。但無論如何,她要知道究竟。

才踏入家門,馬上看到廳內的飯桌面上,擺滿了吃過喝剩的飯餸和酒水。然後從媽媽房內,傳出男女呼吸和喘息聲音。秋露此刻卻一點也不替他們感到尷尬。取而代之是無名的怒火和極端的痛恨。

她直立在廳的中央等候他們現身。

首先出來看見她的是媽媽。見到她嚇得像見著鬼一般,馬上轉身回房去,低聲跟裹面的人說了些話,回來時身上已披了一件晨褸。

媽媽神色既不安又靦覥地說:「...噢,秋露,你幾時回來了...?」

秋露冷冷地逼視著她:「你說過今天會來的!」

「對不起!爸爸突然有半天假...... 他又已有两星期沒過來了...... 我想...... 我們想,學校有這麽多家長出席,就算是少了我一個--應該不成問題吧--」。

秋露簡直不相信她媽媽會說出這些話和藉口來,她再也控制不了,尖叫道:「就是學校每一個同學的家長都出席,單是我的爸媽都沒有來!本來也可以沒讓人留意到的,偏是校長把你的位置留在她和校董之中。全個禮堂,就只有她們中間像個缺了門牙的口,誰也看得見!」

「秋露...... 小聲點.. 爸心情不好--」。

「那又怎樣?他心情不好還能光天白日的來找你上床!我實在不敢想像要是他心情好時會怎麽樣?」

房那邊突然殺出爸來,他一手挽著睡袍腰間的帶子,一手衝到秋露面前,「僻啪!」左右两大巴掌耳光,擱得她滿天星斗,跌撞到沙發上來。

媽害怕極了,馬上用自己的身子去護著秋露;哭著對她爸說:「你不要打她啊!我是早早答應過她的。她不但會考成績好,還是全校的優異生--」,媽還未有機會再說下去,已被爸打斷了。

「有什麽了不起?唸書成績好是應份的,為什麽要全天下的人去替她助慶!你去不去她根本沒權責問,竟還這樣不分尊卑說這些髒話--」。

秋露霍聲站起來,面對眼前這個男人,心裹亳無懼意,她冷笑道:「是嗎?唸書成績好是應份的嗎?你怎不去跟你那两個寶貝兒子說說去?如果你覺得我說的話髒,那是因為你們幹的事髒!」

她爸又要再撲上去打她,被她媽用盡全力擋隔著。

秋露再也不想在這屋子裹多逗留半秒。在他們面前,把三張獎狀逐張撕去,散開了一地,抓著書包便衝出大門離去了。


*下回續*






Friday, 2 September 2011

巧克力杏仁蛋糕 Chocolate Almond Cake



剛過去了的星期一是公眾假期。姬卻取了整個星期的假,回家來探爸媽、會朋友;也說好了今天來看我。

姬是我那位廿九歲的年青朋友,以前在我的薄餅午餐網誌上已把她介紹過了。

Thursday, 1 September 2011

夏雲秋雨 ( 第一章 / 三 ) Summer Clouds and Autumn Rain Chapter 1.3







秋露挨在亨利的平治 Rooster 跑車座上,合上眼當作是因疲累而休息。

亨利悄悄地選放她喜歡的古典交嚮音樂。他不知道今天晚上是那些事情影嚮了她的情緒。酒會開幕前她還是好地地的,預展又這樣成功,一晚數小時下來賣去過半的畫,這對於在他們畫廊裹處女登塲的新秀來說可是罕見。加上她對這雷民非常提攜,照理這時他們應該帶著大隊去宵夜慶祝才對,她卻要直接回家,他知道一定是有些理由。猜想可能是與父母有意氣。他知道她與家庭的關係很多時引致她情緒的上落。亨利有時覺得,她總是說不在乎他們的看法,但她這麽多年來的掙扎和努力,如果不是為了要對他們証實點甚麽的話,她又要對誰交待?

「......噢,秋露啊秋露!」亨利內心在痛苦地低叫:「......你幾時才可以讓我進入你深心深處,與你一同分擔生命的苦樂呢?」

第一年在美術學院做同學時,他早已對她傾心。但她身邊總是被幾位從香港來的中國學生朋友包圍著。他自己是英國出生的中國學生,語言和生活習慣都與他們都有點格格不入;儘管秋露在校中和他是很好的朋友,尤其是開始時她的英文還不太流利,遇到他們有空堂,她多數找他練習會話和發音,也經常替他的功課提供意見。她是班中最年輕成績卻最好的一個。那時她十八,他二十歲......他是如何深深的愛上了她!奈何......只奈何他始終沒有機會;其實是沒有勇氣讓她知道他對她的感受, 跟著展帆便闖進了她的生命...... 。

當那管弦樂團演奏至莫扎特的第二十號鋼琴協奏曲羅曼史之中段時,亨利側過頭去看她,一大顆淚珠正徐徐地滑落她右邊面來。他沒有說話,他知道,如果她不想告訴他,問也是沒用。他給她的手細細一握,體貼地遞上面紙,一言不發地朝著她在金絲雀碼頭的住所駛去。

秋露初來英國時,那區還在首期重建階段。金絲雀碼頭在倫敦市東部,本來是世界上最繁忙的港口之一,很多年前是地中海和加拿利群島的蔬菓入口站。隨著時代的進展,業務卻逐漸息微。八0年前港口內的碼頭均已相繼倒閉。後來經過各大企業集團不斷的努力發展;今天的金絲雀碼頭區,已躍身一變,成為可以與倫敦市平分秋色的財經商業區,酒店,購物,美食天堂和高尚居住階層的區域。

秋露現在住的那幢哥本哈根式全玻璃外模大厦,兩年前得到侯活的內幕消息,知道頂樓連天臺的屋主在剛購入並正預備入伙時,突然托朋友十萬火急平價出售。秋露便用不到一百萬英鎊的價錢買下;經過两年來的升值,時價已比她當天付出的超過兩倍以上。

亨利駛進了大厦的地下停車場,泊了車後讓秋露下車。乘電梯直上十九樓,陪她來到她的家門前。她開鎖和扭開大門後,便轉身對他說:「我不招呼你進來了,你也早點回去吧,明天還有許多事情要辦哩!」

亨利知道要堅持也沒用,便說:「我早上來接你好嗎?」

「不必了,明早我想自己駕車入城,下午有很多地方要去。」

看她頑固而堅強的神情,亨利只覺她莫如風雨中飄搖的花枝那樣,更惹人憐愛。他上前去,把她摟進懷裹,親她緊瑣的眉心和她的前額,體恤地輕撫她的背彎,道道觸電似的感應赤熱地從掌間直透至心內;他有著很大的衝動--卻只能用無比的自制能力--扶起她的臉,在她軟潤的唇上一吻,柔情地說:「真希望你會讓我來擔當起照顧你的責任。」

「不是讓你送我回來了?」秋露低低的說。被亨利摟緊的一剎那,她雖然有點感應,然而,她的心再一次被阻擋過來,又是那層障礙。--也二十年了--始終仍在那兒,無法把它拿走......好像只要是受著苦,受著折磨,才不會忘掉。今天晚上與睛兒的相遇--重逢--她還可以再逃避嗎?她扶著亨利偉岸的臂膀,在他面上輕輕一吻便進屋去了。

初搬來的時候,實在深愛這居住環境,這兒簡直是每個成功的單身職業女性夢魅以求的住所。特別是她幸運地擁有最頂两層相連的penthouse。一進門便踏入鋪著淺米白混灰紋的意大利雲石地的大堂,脚下的地磚,夏天時自然涼快,天氣冷時可以調節暖氣系統傳温。通道左邊是被落地長窗環繞著的廣濶客廳;两套寬大赤土色的軟皮沙發對立在廳的中央,之間是一塊厚厚鬆軟的米色長毛皮地毡。北歐式的壁爐,漂亮的水晶吊燈;連接著客廳與飯廳的長弧型大理石櫃枱後面的酒吧。名貴的藝術收藏品如古典或現代畫,塑像,雕刻等,皆是她身為美術交易家兼畫廊主持人工作上的收獲;在這屋子裹倍伴這心靈孤寂的女主人。處在這個華美的家裹,她最鐘愛還是靠在牆角那兒,她畫的婆婆和媽媽两幅油像下,那張有著扶手的沙發椅子。很多時工作後回家累極了,她會即時倒坐下去,雙腿伸在延出的托腳軟墊上;看報看書或休睡片刻,至精神回復了,才去弄一個人的晚飯。

客廳過去便是飯廳,然後是厨房。跟著是訪客用的洗用間。過來便是四間連浴室的睡房。她自己住一間,另一間作客房;一間留給她母親和婆婆,最後的一間是她的書房。書房出來便回到大堂的右方來。從這兒沿著迴旋形的雕花扶手樓梯上去,便是也屬於她的私人天臺。整間屋的每一個房子都面對著落地的長窗,這是此幢丹麥式建築物的特色。

入門後,亮了廳中的燈,用電按鈕關了所有窗簾。今天晚上,她不需要看夜景;她不想被外界任何事物騷擾。倒了杯紅酒,一口氣喝去一半;剛才在酒會期間都無暇飲食。此刻那深玫魂紅的液體從喉間直通至胃部;一道道暖流像久旱後下降的甘露,五臟六腑好像都全被灌溉過去了。稍微感到穩定了一點,再一口飲完餘下的半杯。彷彿被賦予一種無形力量的支持。她振作起來,鼓起勇氣走到書房去。

兩年前搬來這裹之前,整理舊屋的車房時,有很多東西需要棄掉。--特別是蓮娜替她悉心收藏起來 ... 當她在法國時,存放在亨利家裹那些早年在聖馬田唸書時的筆記、草稿、照片、他倆的字條、禮物、 自己的和他的畫等等。以為那次會提得起勇氣 ...... 卒之;那個大箱子,又像從法國回來後,幾次搬家一樣,再被悄悄地搬了來,然後照舊悄悄地藏進書房的一角;她深心內的一隅,直至現在 。

秋露走到書桌旁,猶豫了一會;移走了檯燈,底下便是那個--載不動許多愁的緊鎖著的箱子。

打開之前,她要替自己做好心理準備。這蓋子一旦掀起後,裹面的新愁舊恨便都藏不回去的了。這一剎那,她才瞭解到,如果你要擺脫感情上的責任,縱使避得了一時,也逃不了一世。

*下回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