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30 October 2011

夏雲秋雨 ( 第四章 / 二 ) Summer Clouds and Autumn Rain Chapter 4.2







早上五時便起來,展帆為了不想騷擾法蘭,下樓去大堂用那兒的電話。正是英國時間上午十一時,吵醒了秋露。昨晚她趕畫也真的撑至零晨三時才睡,一倒下便不醒人事。整天由於節省電源,她在厨房工作,把不必要的暖氣發熱板都關掉,她的睡房便冷得有如雪房一般。睡覺時她把頭埋進被窩去,關上了門,展帆打來的電話也吵她不醒。

聽到秋露的聲音,展帆整晚的牽掛和疲累雖然鬆馳一點;卻又擔心她把自己捱壞。要是自己在她身邊多好,起碼可以照顧她的起居飲食和要她早點睡。她則恐怕他的憂慮會影響他職責。秋露叫展帆不要再因打電話給她而花錢和太早起牀,只需要集中精神去做好他的事情。把蓮娜叫來,向展帆保證會幫忙看管她,他才勉強放心。

之後帶隊參觀了整天的畫室畫廊。傍晚六時左右他們才回到酒店,跟著便是自由活動。

他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的襯衣,躺在床上休息了一會,才披上大衣和領巾,下去大堂等麗妮。

還有十分鐘才到七時,他站在酒店大門外,雖然已快十一月下旬,今天晚上的氣候卻異常的温和,站在街上也並不覺冷。他心內牽掛著秋露,計算現在是英國的凌晨一時,不知她是在趕功課還是在睡覺。

當他正考慮著待會要怎樣向麗妮講述他和秋露的關係之際,一部黑亮豪華的林肯轎車忽然駛至他身前,車上下來了一個穿黑西裝白襯衫繫紅領呔的黑人,他走到展帆身邊,開了後邊乘客位的門,微笑說:「張先生請上車。」展帆正感詫異之際,麗妮卻從車廂內喊他進去。

坐在麗妮身旁,她用手勢暗地裹叫他別問,對駕車的司機吩咐道:「湯馬士,請你載我們去布魯克林大橋的河畔飯店,謝謝。」

麗妮今天晚上打扮得非常漂亮,一件純米白色的大衣,褐色的仿貂皮軟毛圍著的襟沿和袖邊把她襯托得雍容華貴。她把頭髮挽起來,在頭頂上盤了一個美麗的髻。她暗地裹捉著展帆的手,他因為不知發生甚麽事情,便由她捉著,她的手很冷,展帆的手卻很暖。她很公式化的問他今天所做的事情,展帆留意到那司機不時從倒後鏡裏看他們。

車駛過大橋,左轉右轉了一回,彎彎斜斜的向下駛,來到水街前轉右便到了。在晚色中,這位於寧憇的東河旁,莊宏的布魯克林大橋下的河畔飯店,在黑暗中散發著它幽雅而浪漫的燈光燭影,氣氛入眼動人。展帆做學生時跟學院來過這區遊覽,和同學一起沿著河旁大道拍照取材。麗妮也曾幾番提議來這兒看夜景,但他總是沒空。展帆現在想起來了,那年麗妮生日前的一天他去畫廊結帳,他放在那裹的六幅畫都被賣去,收入不錯。他答應第二天和她來這裹的一間小意大利餐廳吃晚飯,去渡頭看日落慶祝她的生日,然後晚間步行過橋回去,因為要行一趟大橋,是麗妮的心願。

當天早上麗妮囑咐展帆最遲六時回家,大家換了衣服才出門。怎知那陣子他的收音機壞了,他亦沒時間去二手攤補買。他的畫室是一間中國雜貨店樓上空置了的儲物室,老板是祥叔的同鄉老黄,展帆替他辦手續把大陸的老婆仔女都申請了來,還成功地把他舅仔也辦了過來做厨房學師。所以老黄很感激,只收他象徵式的租金。儲物室裹沒有電話,沒有時鐘,平時他就全靠收音機定時的廣播告訴他新聞,天氣和時間,不然他好比與世隔絕。那天下午畫呀畫的,到他記起來衝出畫室已是晚上八時。回到家裹麗妮已經自己出去了。她一整星期都沒有跟他說話。然後一天下午,他來公司樓下等她放工,她看見他心都軟了,仍然不啾不啋。他卻一言不發,走前去默默拖著她的手。行了不久,他感到她的肩膀有點震抖,原來她在抽噎著,他把她擁進懷裹,她伏在他胸前飲泣。那天晚上--麗妮就是在那次懷了孕的。

湯馬士泊好車,替麗妮開門,展帆下車去等。麗妮跟湯馬士說了些話,又把些錢放進他手裹,他推拒一會,最後才收了,點點頭,對展帆看了看,才開車走。

進入餐廳,麗妮報上名字,一位穿著西装的男士體貼地替麗妮御去大衣,展帆也把自己的交了給他。跟著一位女經理領他們到靠窗的一張檯子去,交給他們菜單和酒牌,微笑著離去。這間遠近馳名的餐廳設計和裝飭極為高貴雅緻,四壁都是落地長窗,無論你坐在那兒都可以看見不遠處的曼克頓高樓大厦的夜景;橋上的亮光和橋下的水影。

展帆有滿腔疑問,麗妮只凝視他,故作神秘地說:「我們先叫菜吧。」

頭盤麗妮提議两人共點一打檸檬魚子醬生蠔,這兒的特色,展帆沒有異議。跟著主菜麗妮點了烤大西洋龍脷,展帆要了炭烤紐約西冷扒,麗妮還要了香檳。

「湯馬士是我男朋友大衛的司機...... 大衛是和我一起去米蘭分公司的行政經理......自從我決定回紐約後......他也申請調職回來,還經常叫湯馬士接送我,就是要知道我出入的去向。」麗妮似乎在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

「為甚麽呢?」展帆不解。

「...... 他知道我是為了什麽原因回來的。」

「你是為了什麽原因回來的?」他或許是明知故問。

「......當然是因為想找你...... 」麗妮說不下去。

「但是--你和我已分了手!......我--現在--已經有女朋友了。」展帆著急地說。

「那是他和我都不知道的,對嗎?」她淒然。

「你可以告訴他呀!」展帆希望他們還有補救餘地。

「太遲了......我不需要向他解釋甚麽--我決定--從今天晚上開始--我和他以後各不相干。」

香檳和生蠔來了。他們碰杯,麗妮很開心地吃著。

頭盤收走後,展帆忍不住問:「那你以後有甚麽打算?」

「我想我會去另找一份工,分手再一起工作不太好。」

展帆不語。

主菜來了。麗妮隨吃隨問:「告訴我--你女朋友是怎樣的?」提起與展帆有這樣關係的一個人,麗妮有如萬箭穿心。

「她很...... 」展帆忽然改變主意,他也知道任何讚美秋露的話都會傷害麗妮,只說:「明年暑假我們會來美國--到時如果你有空--我們可以一起吃飯的。」

「當然。」麗妮微笑地說。她知道面臨的挑戰不輕,要展帆心甘情願地回到她身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也不是沒有可能。這麽多年來,她都一次又一次成功地把他俘虜回來。因為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比她更瞭解展帆的了。在香港唸中學時她已戀上了這個比自己高两年級的同校男生;每天在巴士站一起等車時他卻從沒跟她打過招呼甚至正面看她一眼。他的死黨仲賢是她同學仲詩的哥哥,她便與仲詩成為密友,好打聽展帆的動向。她大學預科後考進三藩市大學,靠仲賢的安排讓展帆來照顧她。大家同是異地裹的故鄉人,與他接近的理由便再自然不過。天生的美術家性格和情感,血氣方剛而心無城府的展帆,自此便被麗妮用巧妙編織的情絲愛網擒拿著了。

展帆平時喝酒多是一杯起,两杯止,弱點是多一口很容易便會醉,更是甚少喝香檳。剛才被麗妮替他一杯接一杯的添,只覺它很易入口,怎知數杯下肚,頭竟有點輕了。

甜品吃完咖啡喝過,展帆想結帳但麗妮早已付了。展帆抗議,她微笑:「下次你付好了。」離開餐廳時,她把手穿在他臂彎裹,含嗔地說:「那次我生日你答應要和我行這條橋回曼克頓的,今天晚上你要實踐諾言了。」
那怎麽行?現在又夜又冷,况且你還穿著高跟長靴。」

「你看著。」麗妮說完,扶著展帆,把靴脫了。原來它的鞋踭可以扭下而把它改成一吋不到的平底靴的。她掀開展帆的大衣,把脫出來的一對纖幼鞋跟放進內面又深又濶的口袋裹去,笑說:

「請暫時替我保管。」

晚間的布魯克林大橋依然車水馬龍。用厚木做的行人道,架在飛馳而過的汽車橋路上端,也許是幻覺,依稀有點震動。遠處燈火通明,亮透的曼克頓在夜色中炫耀著它的誘惑。橋下的河水卻出奇冷靜;寧幽地反映著那豔麗投影的五彩燈色。

橋上的空氣清冷但不太寒,風卻不斷吹來。麗妮緊靠展帆,看見她有點瑟縮,展帆只好伸手去摟她的肩讓她取暖,她用雙手把他環抱著。此際橋下河水慢流淙淙,行人道上情侶數雙,叮嚀叮嚀走過身旁的腳踏車,迎面吹拂的晚風。被摟在展帆懷內的此情此景,是麗妮過去两年來做夢也不能出現的幻境,如果此刻她是醉了的話,她寧願不要醒來。

行著行著,展帆的酒意有點清醒了。他輕輕把手從麗妮肩上放下,笑對她說:「現在行暖了,也不覺得冷。」

麗妮只好把手放進自己大衣的口袋裹,展帆也如是,两人並肩行著。

展帆打破沉默,「等下我們坐的士,我先把你送回家才返酒店好了。」

「把我車去希爾頓酒店便成,我不想回家,他一定會在那裏等我的。」她平淡地說。

「他既然對你那麽認真,你為甚麽不想和他一起?」展帆不明白。

她只幽幽地說:「我心有所屬。」

展帆停了下來,他覺得有責任讓麗妮清楚知道自己的心意和處境。他用手輕扶她的雙肩,把她轉過來面對他,她含情凝望。他柔聲地說:「麗妮,把我忘了吧!你應該知道我們是那麽的不適合,在一起總是互相折磨......」他還有很多理由,她把他打斷:「她呢?她與你合適嗎?」

事已至此,展帆知道要對麗妮完全坦白才成。

「秋露與我--我們志趣相同--她也是唸美術的...... 我們的性格很接近...... 」展帆正在努力找尋不會太剌激麗妮的話,她微笑地說:「那就好了--知道你幸福快樂我便安心--我們...還可以繼續做好朋友嗎?」

展帆很驚訝她的大方爽快,馬上回答:「當然可以!--我也衷心祝願你--永遠幸福快樂。」

麗妮心內這一刻的妒念是沒有人可以明瞭的。她努力了十年也掌握不到的愛情,竟被另一個女子輕而易舉地奪去。

橋行完,滿街的計程車在等客。麗妮已改變計劃。她說:「我還是回家了,我自己乘車回去便成,你返酒店吧。」

展帆擔心地說:「大衛那兒--」

麗妮替他把領巾整理好,微笑地說:「我和他也可以繼續做好朋友呀。」








Saturday, 29 October 2011

酒煮南瓜蘋果伴蜜糖烤雞 Pumpkin and Apple in White Wine Sauce with Honey Roasted Chicken



一位讀者朋友說,快來的十二月裏,他和女朋友將會收看捷克愛樂管弦樂團的表演。他問我到時應該煮些甚麼晚餐來'撐檯脚' 才好。

Thursday, 27 October 2011

吃喝交響在倫敦 A Culinary Symphony in London



月初因小不適,而錯過了 BBC Philharmonic 十月六日在 Manchester Bridgewater Hall 的 Elgar with Sir Andrew Davis Concert. 友人憐我,送了我兩張她們自己的 BBC Symphony Orchestra 在 Radio 3 Studio 現塲直播的演奏。



地點雖在倫敦,但演出時間是下午ニ時,我們有足夠時間。兼且可以順道探望女兒,何樂而不為?

當天的管絃樂團指揮是愛沙尼亞 Estonia 出生,現居紐約的 Neeme Jarvi。
他帶領 BBC Symphony Orchestra 分別演奏三位當代作曲家的作品。
第一位是現年才四十二歲也是愛沙尼亞出生的 Tonu Korvits 所寫的 Sung into the Wind 的六首音樂。繼而是已過世 (1865 - 1957)芬蘭作曲家 Jean Sibelius 的作品; 最後演奏也已故世的芬蘭作曲家 ( 1900 - 61) Uuno Klami 的六首 Sea Pictures。

蘇聯背景的蒼涼、幽美而詩意的風律首先緊抓眾人的感受。隨即被芬蘭革命激動、義憤和抑昂的共鳴把聽眾情緒提昇。接著下來和諧、清寧又浪漫的海韻舒暢每人的情緒。整個演奏,在 Neeme Jarvi 領導下,沒有半秒的冷塲,大家的手掌都拍痛拍紅了。



這就是 BBC Radio 3 的 Maida Vale Studio, BBC Symphony Orchestra 之家。




之後我們和女兒及她男友范在這間座落 170 Great Portland Street 的既是food store, 又是 bakery, cafe, restaurant 和 bar 的 VILLANDRY 喝下午茶。如果你在 London 的話,一定要來試試。



每次逛街,都很自然地行近或行進賣餅的地方去。

Hummingbird Bakery,遠近馳名,在 London 有三間分行,這間位於 South Kensington,價錢不便宜,但非常美味。



出來後見到隔鄰的歐陸式西餅,老公較鍾意的,但太遲了,剛才我們已收獲良多。



晚飯又回到我們喜愛,位於 Hampstead 的法國餐廳 Cote。



我的頭盤 Mussels cooked with white wine, tomato, garlic, shallots and chilli



老公的 Potato, leek and celeriac soup



女兒和范都同樣點了 Duck, chicken and pork liver terrine with chargrilled sourdough bread and cornichons



相信嗎?我們四人不約而同都選了 Smoked haddock parmentier with creamy leek sauce, peas and dill, topped with potato and gruyere cheese 作主菜。





丈夫和女兒都挑的甜品 Creme caramel



范的 Dark chocolate pot with creme fraiche



我的 Vanilla and Strawberry icecream



雖然路遙百多哩,但一天之內可以和兒女歡聚,又能吃喝和欣賞音樂,除了老公駕車累點外,是很值得懷念的一天。


Monday, 24 October 2011

夏雲秋雨 ( 第四章 / 一 ) Summer Clouds and Autumn Rain Chapter 4.1




第四章 紐約 一九八八年





從窗外遙望由遠而近的甘迺廸國際機場,瞬間已在機身下呈現,展帆此刻的感受是無比的複雜。離開紐約本來是迫不得已,那裏有他當年的夢和未曾實踐的理想,他與這個城市還有未完成的事,走時的確是依依不捨。但放不下的只是他在美術事業上的發展,感情上卻是了無牽掛。這次要回來,起先還感到興奮,就像是快要見到老朋友般的緊張。但自從遇到和愛上了秋露後,他對事物的輕重觀念已改變了,加以最近精神和心理上對這份戀情的牽累,現在暫時要與至愛的人短別的難過,已淹蓋了遊子回鄉的滋味。

他們此行由高級導師法蘭奧尼路領隊,展帆和另外两男两女四位同事隨團。那两男導師私費把太太也帶了來。全系有三十六個學生參加,他們一行四十餘人擠滿了尾後的機艙。展帆和法蘭同坐,他是一個四十來歲的愛爾蘭人,滿臉鬍子,大情大性;非常喜歡吃東西喝酒和說笑話。展帆在美國時也有很多愛爾蘭朋友,對他們的脾性都很瞭解,所以也常能招架法蘭幽默中帶諷剌的取笑。漸漸他對展帆便由當初的輕視而轉為尊重。

旅遊巴士把他們一眾帶到市中心的曼克頓之星酒店,這是一間價平但簡潔的旅館。學生們四人一間房,两位男導師和太太每夫婦一間,两位女導師睡一間,展帆和法蘭同房。法蘭是個老紐約,他差不多每兩年便有一個畫展在此地舉行,每次來都住在那畫廊主人朋友的家裹。

大家把行李安頓好,梳洗過後在大堂集合時已是晚上七時。法蘭對學生們清楚解釋了酒店的位置和附近的地理環境,觀光景點和乘搭公共交通的方法;特別叮囑了作為遊客要小心提防的事情和不能忽略的安全警覺。跟著每人給了一張地圖,叫他們出去找東西吃和自由活動,晚上不能遲過十二時回來,因為日間的行程將會非常緊密。

那四位導師連太太邀展帆一同結伴吃飯,法蘭也問他要不要跟他去探朋友,他都婉拒了。他只想獨自四處逛逛,懷舊懷舊。

乘的士到唐人街,他往那間上海洪祥飯店走去。他以前的畫室就在唐人街內,每天至少有一餐他是來這裹吃的。走進店內,老闆和老闆娘見到他,都開心地叫了起來:「咦!展帆,你幾時返來了?」伙計們都停下來望著他笑,連正在吃東西的人也向他看。他不好意思地笑說:「我只是帶學生們遊覽來的,只逗留一星期,今晚才抵步便來探望你們,也算不錯了吧。」

「來來來,快坐下,我去把你最愛吃的水餃窩貼拿來!」祥嬸是個胖胖白白的上海女人,和祥叔一樣,五十過外。展帆初來紐約唸書的两年,週末和放假便在這裹做工賺生活費,經常還義務替他們辦理些中英文信件和翻譯等事情,祥叔沒空或不適時,他又駕車替他跑天還未亮便營業的街市或去批發買雜貨。

祥叔坐到展帆身旁,替他倒了杯茶,關心的問:「在英國的生活慣嗎?教書的工作做得怎樣?」

還沒說完,祥嬸和一個伙計已在他們面前擺滿了一檯子的小籠包、上海炒麵、水餃、窩貼和一大湯碗的白菜火腿湯。她拍拍展帆的手,笑著說:「慢慢吃啊!等會我把豆沙窩餅拿上來。」

展帆最愛吃上海菜,加上整天沒東西下肚,便也老實不客氣。一面舉起筷子,一面也拍拍祥叔的手說:「祥叔來,這麽多的菜,和我一塊吃!」

祥叔向他老婆喊道:「喂,祥嬸!」他們两夫婦都經常在人前祥叔祥嬸地對稱的:「怎不拿两瓶啤酒-- 噢,還有,替我們切一碟薰蹄、一碟鴨腎過來好嗎?嘻嘻--頂多今晚不吃宵夜好了。」

隨吃喝隨交談,展帆把在英國的生活和工作狀况對祥叔簡述,他沒有提及秋露,感到還不是時候。吃飽了,展帆要付帳,他們都不讓他,還要他答應有機會要馬上再來。

回到酒店,已是九時多,計算英國時間是凌晨三時許,秋露最近開通宵,可能還未睡的。他向接線生開了一個他自己付款的長途電話帳户,便致電給秋露去。電話響了一陣子沒人聽。他不敢再試怕吵醒屋裹其他人。不久他房裹的電話卻響起來,他下意識急步過去提起聽筒,卻是樓下接待處的女辦事員:「張先生嗎?這兒有位小姐想見你。」展帆很詫異,會是誰呢?

接待處很小,電梯一開門便見到了。

坐在沙發上等的--竟是麗妮!

畢竟有两年多沒見了,亦不料到她會在這兒出現,展帆的感覺就像突然於他鄉遇見故人般的意外。他上前,輕輕扶著她的手臂驚嘆地:「麗妮!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裹的?你幾時回來了?」

麗妮看著眼前的他,這個自己經常思念的人。依然的俊朗軒昂,依然的不修邊幅,卻比從前更令人心動。當初自己怎麽可以放棄的?他本來已經屬於她的了!這两年來她都後悔著。

「我才剛回來不久,意大利那邊的合約完了...... 返來後才知你去了英國...... 。」

「啊... 可是我走前也沒有聽到過你的消息呢, 你怎麽知道我住在這兒的?」展帆忽然醒起來再問。

「 我想--聖誕假期你或許會返家,如果來紐約的話總會到洪祥那兒吃飯的,我便請他們--如果見到你的話便通知我。」是麗妮懇求祥嬸他們,如果見著展帆,要馬上打電話給她,但別讓展帆知道,她就是想要展帆見到她時驚喜的反應。麗妮此刻的心情是患得患失,回來後每天在都在想念,找尋 ...... 離開展帆才知道生命中有他存在的意義和珍貴...... 她只希望 ......一切不會太遲。

「見到你真好。 來,我們出去喝點東西好好的談談。」說著她便很自然地如以往一樣把手穿進展帆的臂彎裹,另一隻手伸過去按著他的臂膀。正好此時法蘭剛從外面進內,看到他們挽著臂的情景,有點詫異。

上次他和太太在家裹宴客時秋露是和展帆一起去的。吃飯時法蘭被安排在秋露和另一位同事的太太中間,他跟秋露談了好會兒,知道她在聖馬田唸第二年的美術系,他對她的印象很好,很喜歡那女孩子。他的舊學生馬克羅拔士也是在聖馬田任教,與他說起,原來馬克是秋露的講師之一,也常對她讚不絕口。馬克對秋露和展帆的關係似乎很關心,又向他查問展帆的為人和在學院的地位。法蘭知道展帆很受學生歡迎,特別是女學生們對他的崇拜程度;於是便照直告訴了馬克,好讓他轉告秋露。他知道自己是有心讓展帆添點麻煩,那時他對展帆是頗忌材的。後來相處久了,才對他改觀過來,也很喜歡午飯時和他天南地北的談天說地。卻想不到展帆他今次居然假公濟私,利用紐約此行秘密私會情人,難怪沿途他都心不在焉,又堅持獨來獨往。法蘭愈想愈覺得氣憤,便故意嚷著:「唏,展帆!你打電話給秋露了嗎?出去不要太晚回來啊!」

展帆並不介意法蘭在麗妮面前公開了秋露,省了他不少功夫。他替他們介紹:「法蘭,這是陳麗妮小姐,我以前在紐約的朋友,她聽說我回來了便來看我。」然後又對麗妮說:「這是法蘭奧尼路先生,我們美術系裹的高級講師,一位馳名英美--成功的國際畫家,他經常來紐約展覽的。」
聽到展帆的同事在她面前提醒他要打電話回去給一個女子,她知道他的動機。震驚著展帆生命中已經有了這麽一個密切的人之餘,好勝的心卻叫她要臨危不亂。用經過多年來純熟的市場公關手腕;她放開展帆,上前伸手和法蘭緊緊的一握,另一隻手又放在他被握的手上,誠懇的微笑著說:「噢,是嗎?奧尼路先生你在那兒展覽呢?如果你把展期和地點給我,在我們負責編輯的紐約旅遊精選月刋內可以把你的畫展列入的。」說完,從手袋內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

法蘭細心觀察他們的態度,展帆表現得光明磊落,他相信他是無辜的。因為如果他要約會這位美麗高貴而成功的女子,他不會衣衫襤褸地讓她來這三流的旅店大堂集合然後才出去幽會;况且還是麗妮像挾持人質地挽著他,而不是展帆護著或拖著她出去。對於初見面便獻殷勤的人他不怎麽信任,把名片收起來,禮貌地回答:「呵呵,那怎麽好意思,陳小姐。暫時日期還沒選定,不過在這裹先多謝你的好意了。」然後拍拍展帆的肩,說:「你回來時如果我睡了,拜托不要吵醒我,我們明早七時便要出發,我約好了那個畫家讓我們清早去参觀他畫室的。」說罷對麗妮說:

「再見,陳小姐,非常有幸認識你。」

麗妮對於法蘭的冷淡有點不是味兒,但展帆才是她最需要費心的人。

展帆此時想著秋露,有點心神仿彿,麗妮跟他說了甚麽他沒有留神,只好再問:「對不起--我--請你再重覆多次。」麗妮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看來這場仗要慢慢的打,她也不必急於一時,以退為進,微笑地說:「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我們明晚見面再談好麽?」

展帆果然歉意萬分,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明晚見好了。」
麗妮知道剛才他七點半去到洪祥飯店,估計晚上那個時間他可以自由活動。便說:「明晚七時我駕車來這裹接你好嗎?」

展帆不置可否,他沒有甚麽意見,扶著她的臂彎,在她頰上輕輕親了下,說:「那麽明晚見,你自己回去--我不送你了。」

麗妮心想:「你幾時有接送過我的?」轉念間,卻對自己說:「縱使他粗心大意,他仍然比任何男人值得去愛。我是永遠不會再讓他離開的了。」









Friday, 21 October 2011

烘南瓜甜紅椒湯 Roasted Pumpkin and Sweet Pepper Soup



延遲了的讀書午餐兩星期後仍在我家舉行。

這個秋天的氣候非常反覆,前兩天還是寒風凜冽,昨天竟然天高雲淡。暖和的秋日把花草的顏色都染鮮了,難怪它們都仍然不願換上秋裝。

Monday, 17 October 2011

Sunday, 16 October 2011

夏雲秋雨 ( 第三章 / 十 ) Summer Clouds and Autumn Rain Chapter 3.10







十一月下旬,展帆要和同系的導師帶領他們的學生往紐約一週,參觀當地的國立和商業畫廊、藝術學院,和拜訪些成名的畫家及他們的畫室。行程當然少不了還包括觀光、感恩節晚餐和聖誕購物之類的活動。展帆很興奮,他離開了紐約已有年多,實在很懷念。難得這個機會可以公私两全,要秋露和他一起去,因為有两位同事也攜太太同往。秋露說她不是太太,女朋友恐怕有點不便;况且她還有很多功課要在聖誕假前完成。說真的她是很害怕跟展帆的同事和他們的太太週旋,在他們面前,她只覺得自己年幼無知,她比展帆的學生還要年輕呢!展帆本來還想請他爸媽從三藩市前來紐約會面,怎知他們去了旅行。他只好與秋露計劃,明年放暑假便一起返回美國,他要帶她去見他父母和他的朋友,四處遊玩,同時慶祝相愛一週年紀念。两人為未來的日子感到雀躍歡欣。

展帆將於週六早上啓程。秋露約好屋中各人星期四那天晚上回來吃飯,替展帆餞行。展帆緊持要擔當大廚的職責。秋露抝他不過,和蓮娜在厨房幫頭幫尾,和負責做飯後甜品。她們還邀請亨利的爸媽和妹妹,後來索性連派利先生两夫婦也一併請來。

展帆以前在三藩市和紐約唸書時,每逢週末和假期都去中國餐館做工,幾年下來學得滿身絕技;閒閒地一桌家常便飯是難他不到的。這天晚上他精心烹調了很多款美味的小菜。十一個人坐滿一張大圓桌子,吃喝談笑非常痛快。亨利的父母對展帆另眼相看,覺得遇到他是秋露的福份。派利先生夫婦說從未吃過這麽豐富的晚餐,他們亦衷心替展帆找到了秋露而高興。飯後愛倫懇求她爸媽讓她留下,她可以睡在秋露房間;戴力自告奮勇,答應明天一早用車送她回家,讓她拿上課的書本和更換衣服,他們才答應。

送走四個大人,一班年青人合力把厨房飯廳收拾妥當後,都擠到展帆房裹,喝酒,聽唱片和聊天;還玩猜枚,撲克派。到後來亨利把他的結他拿下來與展帆輪著彈,大家一起又唱歌又跳舞,鬧到凌晨二時了還餘興未盡。這是他們六個人住在一起後首次感到如此融洽,團結,友愛和愉快。

卒之,還是蓮娜下令:「好啦,這是今晚最後的一支歌,唱完後大家要去睡,明早還要上課呢!」

戴力最喜歡出風頭,今天晚上難得展帆伴奏,讓他有機會大展他唱歌的本領和他鬼馬的舞姿,他來英國唸書後還未玩得這麽盡情過。他上前去緊握展帆的手,大力拍拍他的肩,煞有介事地說:「展帆,好兄弟!我們真是相逢恨晚!」

平時温文爾雅的偉民忍不住插嘴,糾正他的好友,說:「戴力,你錯了。你應該說:『對不起,張大哥,小弟真是有眼不識泰山』才是。」

大家笑得前仰後翻。亨利和愛倫因為在英國出世,聽不明,秋露替他們解釋,两兄妹都笑彎了腰。亨利接著從展帆手中取過吉他,輕快地彈著《 Alud Lang Syne 》,展帆帶頭唱:「Should auld acquaintance be forgot , And never brought to mind ? 」眾人穿著臂彎,一起和唱:「 Should auld acquaintance be forgot , And days o’ lang syne? ......友誼常在我心,親愛的朋友,舉杯痛飲,同聲歌唱友誼地久天長...... 。」唱完,大家齊拍手掌。

展帆忽然神祕地說:「請各位等等,我還要特別選放今晚最後的一支歌。」說完,他去把一張唱片放在唱機上,關掉房裹的吊燈,只留下浴室內的淡光,透過虛掩的門流進房裹,室內旋即幽暗起來,他把唱針放下。

《 My one and only love 》的前奏緩然升起,動人的音韻在漆黑的空間飄遊。秋露的心砰砰地跳。展帆走到她跟前,執著她的手,領她到房中,柔情輕擁,隨音樂移動--秋露埋進他脖子,他貼住她的臉。两人的身體緊緊包裹著對方,熱情傳遍了五官四肢......。曲終了,唱針繼續隨唱片旋轉,沒有人去停止它--另一支歌便開始下去。偉民扶起蓮娜也跟著親密地共舞起來;戴力向愛倫欠了欠身,伸出手來邀請她,她含羞地讓他摟著踏進這臨時的舞池。愛情戀火,在這房間裹熊熊地燃燒著。不知何時,亨利已靜靜地推開了落地窗的門,走進清冷的園子裏去。

第二天早上,秋露起來後很是頭痛和渾身不適;展帆知道她最近功課做到晨昏顛倒,昨晚還累了一夜,要她留在家裏,托亨利上課時替她請假。展帆看她服過藥片再卧下才離去,答應一下課便回來。午間致電給秋露,知道她已沒事了還正在開始替他執拾行李,他才稍為寬懷,但更歸心似箭。

傍晚六時不到,展帆便回到咸士跌來。在地鉄站附近的花店買了七支米色的玫瑰,一支將代替他一天的缺席。店員替他把花包紥得很漂亮;他還挑選了两隻可愛的小毛熊,那粉藍色的小熊穿上破舊的衣服,褲子上還縫補了一塊,雙手擁著那粉紅色穿著美麗裙子的小熊親吻。他知道秋露必定會對它們愛不惜手。

還未回到家,便赫然看見那黑色的愛快羅密歐跑車停泊在路旁。展帆的心窩像猛地被重重的搥擊了一下。跟著看見那外國男子跑下石階來,開車前還向門前站著的秋露揮手。

展帆進屋後往自己的房間走去,秋露正在厨房,聽到聲音便即刻進來。看到展帆的神情有點異常,上前去扶他,關心的問:「怎麽了,展帆!輪到你不舒服了嗎?」

展帆直接地問:「他來這裏作甚麽?」

「你是說羅拔士先生嗎?」秋露隨即瞭解過來,對展帆說:「今天我沒去畫室,他回家時順路把我的畫送了來,好讓我這两天週末在家繼續...... 他--羅拔士先生知道我再不加速,下星期五評分前便不會完成。」

理由聽來很堂皇,但展帆絕對不相信這人的用心只是如此簡單。

「他是你的講師,但不是你的導師,你不是他輔導的,對嗎?」

「他是我們的講師,就有義務關心我們的進度......」秋露耐著性子,她不想在展帆臨行前夕跟他吵嘴。「你怎麽了?展帆,你這樣的態度會很傷害我們感情的。」

展帆知道很難解釋自己的反應。他可以信任秋露...... 但在這七天內他將不在她身邊的日子裏,他沒有把握事情不會有變化...... 。

「對不起,秋露,我希望你明白我的心情。如果我對系裹一個不是我輔導的女生那麽關切;讓她參加我的小組活動後還送她回家;她病了又替她把功課送去她家裏。我這樣做你會不介意嗎?」

秋露無言以對,她自己一直察覺不到任何異常的待遇,經展帆這樣分析,便警覺了起來;卻不想令他擔心,只好說:「他們西人待人處事比我們中國人熱心盡力,派利先生對我們不也是一樣嗎?」

展帆答不出話來,但並不代表心內的疑團消失。他捉著秋露,對她說:「你上次要我答應不會對任何女性動情;我現在可以對你保證,我張展帆此生此世只會愛你一人。」

秋露看進他眸子,知道他是在等待她的承諾,亳不猶疑地回答:「我也可以對你保證,展帆,我今生今世,只要全心全意地愛你,擁有你所有的愛已足夠了,你是我的生命。」

展帆滿懷激動,喉間有點哽塞,視線亦模糊起來。他不知道秋露為何會對他如此情深,他要怎樣才可以永遠保存這份愛呢?他有點害怕。
















Friday, 14 October 2011

烤三文魚蜜糖無花果 Grilled Salmon and Honey Glazed Figs




小時很不喜歡喝有無花果一起煲的湯,不喜歡它的名字,它的味道,它的形狀。因為那時在香港媽媽只能買到乾製了的無花果,它們的模樣顏色很不討我歡心。

Tuesday, 11 October 2011

冬菇瘦肉蒸燴鱸魚 Steamed Sea Bass with Pork & Chinese Mushrooms




過去一星期,由於大傷風引致的不適,累我取消了今次輪到在我家舉行,我們四個女人的書會茶聚;和錯過了演奏會季節啟幕,首晚的演出。

Sunday, 9 October 2011

夏雲秋雨 ( 第三章 / 八、九節 ) Summer Clouds and Autumn Rain Chapter 3.8 / 3. 9







亨利渡假回來,看見自己心愛的人已愛上了別人,痛苦得無以名狀。最難忍受大家還生活在同一間屋子裹。偉民,蓮娜和戴力還有两個月才回來,他獨自處於展帆和秋露之中,他們雖然在他面前盡量不太親熱,但熱戀中情人的幸福和甜蜜是收藏不了的。他們倆人不是一起寫畫便是在厨房弄吃,晚間看書看電視或出外消遣,週末四處遊山玩水寫生野餐。亨利有時拒絕不了他們的邀請也會参加,但只限於作畫和間中跟他們吃頓晚飯,其餘時間,他多數用回家或遇朋友作藉口來迴避。但回到家裹,他不是把自己關在房裹便是悶悶不樂的樣子。程太太請他妹妹愛倫去查探,看能否找到些頭緒。

亨利和妹妹的感情很好,因為年齡上只差两歲,可以說是無所不談。愛倫所得的答案正如她母親所推測的一樣。程太太感到難過又內咎。責怪自己出於過份保護硬要亨利住在自己出租的房子,又著他找朋友回來分租;不然秋露不會住進那裹,就不會遇上張展帆,那麽亨利和她可能還有機會的。感到最不負責任,居然在自己的地方,讓一個年輕稚嫩的少女去招呼一個陌生的成年男子,容許無可避免的事情發生。要是家裹只留下愛倫,就算有別人擔保,她也决不會讓任何素未謀面的男租客來入住。事情發展至此,她覺得既對不起秋露的父母,也對不起亨利。

程先生知道後,非常憤怒,要把展帆趕走。

父母間的怒氣和憂慮讓亨利知道了,反而令他感到不安。

爸爸上班後,亨利走進厨房對面媽媽的設計室,她正埋首在縫紉機前做窗簾。程太太看見兒子進來,馬上放下手中工作,上前去慈祥地輕撫他的手臂,微笑說:「咦!你不是說要去跟奇雲打網球的嗎?」

亨利從法國回來後,一直暗地裹生他母親的氣。他本來要留下來陪秋露,但媽媽堅持一家人從來一起渡暑假,今年也不好例外。他不放心秋露看守這麽大的一間房子,也打算趁開學前與秋露單獨相處的機會,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怎料两星期不到的分別,回來時她已經成為別人的愛人。但當愛倫告訴他爸媽的反應時,他倒擔心起來。

俯下頭,他低聲說:「就去了。」

程太太有時真希望兒子能夠勇敢一點去表達自己的心意和想法。看著他,决定單刀直入:「亨利,對不起,今年我不應該逼你跟我們去土露絲的...... 」,但他們在家裹從未把亨利和秋露連起來談論過,現在不知應從那兒開始才好。

「不關你的事。」

「但你是喜歡秋露的,對嗎?」

「很多人都喜歡秋露。」

「那個張展帆比她大這麽多,自然比她身邊同年齡的男孩子多懂得討她的歡心了。」程太太試探地說。

「秋露不是隨便的女孩子,她不需要別人討她的歡心。」

她很小心地問:「張展帆是一個怎麽樣的人?」

「你租房子給他住的,你怎麽不打探清楚?」他晦氣地答。

「派利先生跟他做了一年同事,說他是個老實人,有時人真的不可以貌相。」

「他的人其實不差,如果我是秋露,可能也會喜歡他。」

「真的嗎?」程太太笑了,她很欣賞兒子在這個時候還可以說出這麽中肯的話。「你不覺得他是乘虛而入嗎?」

「媽--你要是知道學院內有幾多人追求秋露,便知道要贏取秋露的心是不容易的。」亨利認真地說。

「你有對她表示過嗎?」亨利和秋露做了一年同學,都沒有邀請過她回家來玩。程太太第一次跟她見面,還是他們一班年青人來看屋的時候。說實的,她很喜歡蓮娜,但她是偉民的女朋友。她記得當時心想,這秋露多麽漂亮,卻弱質纖纖帶點紅顏福薄,林黛玉式的美麗。暗中觀察,只覺得亨利和她只是很好的朋友,反而懷疑戴力遲早會對她展開追求。真正令她感到亨利對秋露的感情是在去法國土露絲他們別墅之前。以往他們一家四口復活節和暑假都去那裹渡假,孩子們年紀小時,夏天最少也逗留一個月;最近两年,已減至三星期。今年亨利還說不想去,愛倫見哥哥說不去,也要留在家裹。後來討價還價,大家同意只去十多天;怎料秋露電話來說有新的男房客入住後亨利便要馬上返家,程太太當時幾乎可以肯定兒子的心事了,才同意改到機票便一起回來。

亨利望著自己的鞋子,無奈地說:「一直都沒有機會。」

典型的亨利!程太太想,非常的心痛:「那你要不要搬回家裹住?--或者去別處另租房子?奇雲找到地方了嗎?」

「媽,你和爸不用擔心我,我會沒事。我只是不想你們--去嘈吵甚麽,我們沒權......况且......展帆對秋露很適合...... 我和他們一起住不會有問題,等偉民他們回來後便會方便些。 」

程太大上前去捧著兒子的臉親了两下,雙手扶著他,說:「爸爸和我及愛倫都非常以你為榮,亨利,你是一個真正的大丈夫,男子漢。」







暑假完結前蓮娜和偉民,戴力都回來了。秋露和亨利在展帆的指導下完成了他們的暑期功課。因為他們互相自畫又繪畫對方,客廳中總共陳列著九幅肖像。其中當然以展帆畫的秋露最傳神。秋露的水準不用說提高了很多,亨利也進步不少。秋露在蓮娜回來前已跟她通過電話,把她和展帆發展的經過和两人現在的關係細說。蓮娜非常替她開心,她知道秋露比任何人更值得享有温馨的愛情,她只是對藝術家沒有甚麽信心而已。但回來後看到他倆的恩愛,和秋露因展帆而發生的改變,便全心全意地給予他們的愛情她的祝福和默禱。只要蓮娜接受了展帆,偉民自然不會有問題,亨利也慢慢習慣了;好像只有戴力始終對展帆不很友善似的。

大學開課後,每人便去分頭忙自己的課業和事情。展帆是個很盡職的講師,起初雖然努力趕回家與秋露一起晚飯,但飯後會即時返回房裹工作。後來為了不想浪費時間,和可以應用學院齊全的器具、資料等等在家中沒有的;徵得秋露同意,每天課完了索性留下來工作至晚上,避過下班時間繁忙擠擁的交通才回家。秋露自己的功課也忙,當然還有系內的課餘活動和跟蓮娜、偉民、亨利和戴力一眾年青人的消遣去填滿每天黃昏的空缺。但無論她在那裹和做甚麽事情,心內總牽掛著展帆,也寧願他在自己身邊,就算默不作聲各自做事,也是幸福甜蜜的。

秋露最喜歡星期五,週末不用上學,他們約好,一下課展帆便去學院找她。两人買菜,回家準備一頓美味的晚餐。屋中各人多數早安排好自己的節目,讓他倆口子二人世界。飯後整個晚上他們便在展帆房間裹消磨;談天說地、看書、聽音樂。第二天日間他們去看畫展,逛書店、泡咖啡屋或大街小巷溜覽、拍照、找資料靈感。晚飯後或看戲或散步;他們两人的嗜好和對事物的喜愛是那麽相同,在一起時永遠有說不完的話題和做不完的事。星期天秋露要做功課,展帆也要埋首改學生的短論或搜集教材和備課。

去年初來任過訪導師時,展帆覺得很輕鬆;因為他是受聘來傳授自己的所學和專長,可以沒有限制和沒有壓力地决定自己的教學方法。加上他年輕英俊,幽默風趣和說著美式的英語,女學生們大都為他瘋狂,男生們也非常喜歡上他的課。每學期終結在他的導師評價表上都被學生填滿了讚美的話,他們部門的主任導師域陀湯臣教授便束意把他挽留下來,委以重任,讓他擔起一位放假回家生孩子的女導師瑪麗愛德華的教職。

展帆和系裹的一位高級導師及四位半職的同事,每人都要負責兼任八個學生的私人輔導工作;由觀察、協助、引導他們的功課和批改每學期的評閱審核,以至年終的個人展覽。學生的表現和成績就代表了每個輔導師的成績;為了個人聲譽或想在學院繼續留任甚至將來升職的話,他們付出的心力和時間往往不比他們的學生遜色。展帆本來對於教職沒有野心,但現在有了秋露,他起碼還要在英國多留两年,那麽一份固定的職業和收入便覺得很重要了。他對學生的要求和推動的認真令他所輔導的小組士氣勃勃,他愈幹愈有勁,希望藉此穩固明年的合約,不然要另外再找新的工作可不容易。他沒有把自己的憂慮告訴秋露,恐怕她擔心,只是拚命地把份內的事盡量做好,每晚都在學院飯堂快關門了才趕去吃飯。趕回家裹,縱使筋疲力盡,見到秋露可愛的笑臉,甚麽勞累也感到值得。

秋露每逢週四全日都沒有課,但很多時她仍然回去,多數會在畫室繼續未完成的畫或開始新的構圖。那裹的空間和光線都是理想的工作環境;或去圖書館看書、寫點東西等等。

這天早上展帆問她:「你今天會去學院嗎?」他知道她正在趕一個功課,晚間還通宵達旦埋首寫短論。為了替她鬆弛一下,去感受那已是深秋的氣氛;等不到週五了,他打算今天下課便馬上過去找她,給她一個意外驚喜。想和她去泰晤士河遊船河,沐浴於斜陽晚景中,迎秋風,喝點酒,和吃個晚飯。

秋露像很煩惱似的:「當然要去!昨天我總不能把蓮娜頭髮外沿的顏色和背景混得自然,後來弄糟了,改呀改的,便改到了她的頭髮裹去,再塗塗沒沒,把臉都差點弄壞了!幸好亨利及時阻止我,不然可真會前功盡廢。今天要盡量想法補救!」秋露這幅畫的模特兒是蓮娜,她那頭美麗捲曲的長髮,似乎給秋露帶來不少困難。

「要不要我看看?」展帆關心地。

秋露他們今年的肖像課來了個新的講師馬克羅拔士先生。他崇尚抽象派的表現手法,要學生們只須著重用色彩和筆觸的重叠,去把畫意和輪廓表達出來。叫他們大膽嘗試,放棄保守作風,盡量利用今年的學習時間去突破,尋找和建立。明年可以用個人風格去專心創作。秋露其實最欣賞古典手法。但認識了展帆後,他融貫古今,又勇敢現代的技巧和嚴肅的態度;對畫中的靈性及真情的探討感染了她。她下意識地模仿他。但羅拔士總要她脫離所有正規,老是要她把本來畫好的改至面目全非,重新營造;她擔心堅持下去功課和分數會落後,她明年的獎學金是全靠今年的成績報告,不得已只好暫時接受他的教導和路線。每次展帆想和她研究,她都只能藉口婉拒。現在假如再不老實告訴他的話,他恐怕要誤會了。

展帆聽完,雖然有點惱怒那講師的獨栽,卻覺得讓秋露去開擴一下個人的領域也不是壞事,笑著說:「不要緊,你聽老師的話好了。」

當天下午四時多,展帆下課後便趕去聖馬田,找遍教室、大堂、畫室、雕塑房、冲晒室和圖書館,都無法找到秋露。在學院建築物外徘徊了两個多小時還等她不到,失望之餘責怪自己沒早早跟她約好,否則不會平白浪費一個大好黃昏。回到家裹,屋中只悄然一片,每人都有節目去了。草草煮了點麵充飢,提不起勁做任何事情,索性坐在客廳裹看電視等秋露回來。

英國的秋天,氣候很難捉摸,傍晚時雖然已頗有寒意,卻還乾爽;現在不知幾時開始却下起雨來。展帆知道今早秋露沒帶雨傘出門,站在窗前正考慮好不好提傘去地鉄站出口等她,又擔心如果她從別處回來,說不定會乘巴士。正在猶豫之際,一部黑色的愛快羅密歐跑車從對面馬路駛了過來,停在屋前。一個外國男子下車後打著傘走過來乘客座這邊開門,裹面走出來一個女子,那人竟是秋露!两人在傘下還說了些兒的話,跟著秋露跑上石階,他才開車走了。

秋露顯然很詫異展帆已在家裹,現在才七時半,平常晚上不到八時以後他不會回來的。
「我今天下課後去學院找你,怎知撲了個空。」展帆替秋露接過手裹的大背袋,又替她把外衣掛起,隨意地說。

「噢,羅拔士先生那組人安排這下午看《不能忍受存在的輕》,這部戲今年年初上映時我錯過了。今天起在藝術影院播影,他們叫我便跟著一起去看了。」秋露掛著展帆的脖子,一臉嬌憨地問:「你怎麽來找我也不跟我先說一聲?」

「跟你說了又怎麽可以給你意外的驚喜?」展帆深深地看著她說。

秋露逼展帆把他計劃中的驚喜說出來,約好明天下課後一起再去補償今天的失望。

跟著展帆進房去,回來後把一本書交給秋露:「我沒有看過那拍成的電影,書則寫得非常好。」

秋露看了書面一眼,正是她今天看的電影原著,她開心到不很了,擁著展帆親了再親。之後两人一起聽音樂,喝紅酒,吃零食。展帆今晚為秋露選放的是柴可夫斯基的作品,由蘇聯國家管絃樂團演奏的。有胡桃夾子、睡美人、天鵝湖、第一號鋼琴協奏曲之第二十三章...... 當《僅有寂寞的心》音樂昇起的時候,秋露正依在展帆胸前,同手去摸他腮邊和下顎新長出來的短鬚,愈發覺得他性感成熟。

看著他,忍不住說:「展帆......」

「甚麽事,寶貝?」他親了親她。

「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你永遠不會被其他女性吸引到你--你不可以接受任何女孩子對你的注意力... 就是她們對你示意,你也要無動於中,行嗎?」她像很認真的樣子。

「你這念頭從那裹來的?小傻爪!那會有人對我看多一眼--」展帆說著便去逗她:「--除了你以外!」

她隨閃隨撥開他的手,笑著說:「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系裹的女生們都在暗戀你呢。」

「誰說的?」展帆不解地。

「我有最好的路邊社消息。」

展帆馬上坐直身子,嚴肅地說:「我可以發誓,我張展帆是絕對不容許這種缺乏道德的事情發生,請你不要誤信別人謠言而侮辱我的人格。」他的語氣顯然有點不快,因為不知是那些人背口中傷他。頓了頓,他也忍不住把整晚悶在胸口的鬱結吐出來。

「剛才用跑車送你回來的那男人,不會是你的同學吧!是你那位新派的老師嗎?」

秋露怔了怔,她不知道展帆會為此而介懷的。

「他另外還送了三個也住在附近的同學呢!」秋露料不到展帆會有這麽大的醋意,心裹雖然後悔自己說話觸怒了他,卻不想讓他佔上風,隨即站起身來,抓回自己的枕頭,便要回房去。

展帆也怪自己魯莽,把秋露緊抱回來,又哄又認錯好一會,秋露才肯原諒他。但展帆不知為何感到異常不安,看來處於他和秋露之間,或許已經出現一個第三者了。他的動機如何,展帆暫時未知,身為一個男人的本能告訴他,如果你不是獻殷勤的話,身為老師,絕對不會打著傘跑過對面為一個女學生開車門的。

翌日展帆下課後,像每個星期五一樣的去接秋露。两人歡笑如舊。坐在船上,擁她的肩,捉她的手,彼此緊靠在一起。十月下旬的黃昏,泰唔士河上的晚風,昨日與今天,感受上是否已有不同?

秋天悄悄的走了,就如它悄悄的來,那段教戀人陶醉的時光!紅葉晚蕭蕭,這個如詩如畫的季節隱藏著說不出的淒涼與無奈。它的美麗如此短暫,它的離去教人神傷。秋天裹的大地有如生命中的愛情,有多少經得起緊接而來寒冬的無情侵襲,萎榭後仍能再度復萌的?








Friday, 7 October 2011

重陽節登高和紅燒醬肉 Chongyang Festival Mountain Car Ride & Soy Sauce Braised Pork



女兒喜歡自己下廚煮東西,加上她是乘火車回去的,只能帶些簡便的行裝。要給她儲糧上倉便只好待我們去探她的時候。

Wednesday, 5 October 2011

鮮花蛋糕蘋果節 Flowers, Cake & Apple Festival



剛過去了的星期天是女兒生日,週六她和哥哥先後抵家。

兩兄妹唸書的生活很忙,所以每次回來,我們都非常珍惜。



想給女兒一點驚喜,找了個未試做過的食譜,結果成績差強人意。要塗的糖霜太多,太甜和不夠鬆軟!

不知大家有沒有看過,英國有個很受歡迎的烹飪比賽節目叫做「來與我共餐」( Come Dine With Me )。參加的人要在自己家裏款宴三至四位参賽者,然後輪流去各人家吃別人煮的,互相品評,得分最高的便會嬴了那塲持續幾晚的决戰。

經常,有些参賽者承認是晚泡製的菜式是以前未做過的。我和女兒就奇怪地說,這麼重要的日子怎麼會不起碼預先實習一次?或烹煮些自己有把握的東西?

當我對著那個不很理想的蛋糕時,我覺得自己竟然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女兒體貼,說她很喜歡,丈夫和兒子也捧場每人吃了一大塊。但我心裏有數,希望下次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Josh 在發脾氣,牠把皮球含了來,卻沒有人要和牠玩。



中午之前,我們去附近的一座有歷史價值的前鄉村豪宅 Erddig,参加他們所舉辦每年一次的蘋果節。這是女兒挑選的的生曰活動。



Erddig Hall 建於 1684 -1687 年,以前是達官貴人 Joshua Edisbury 在這郊區建築的渡假別墅。現在是歸屬於一個慈善組職 National Trust 所管理的ニ百多間 Stately Home 其中之一。





一年一度的蘋果節主要是慶祝蘋果的豐收。節目包括遊戲、比賽、現塲音樂演奏、農作物和手工藝品展覽、蘋果酒 Cider 試飲、不同種類的蘋果和蘋果汁出售等等。因為在週末舉行,吸引很多扶老攜幼而來的家庭。





老公和女兒,一個要去試蘋果酒,一個要去試蘋果汁,兩人朝著不同的方向進發。



看看誰可以打破刨蘋果皮可以不斷的紀錄?






午餐就在院中的餐廳內吃,沒有太多選擇,我們都要了同一款的蘋果酒燉肉。




我們買回來的兩瓶蘋果汁。



翌日我焗了烤豬腿作我們的星期天午餐。

兩個傢伙平時一曰三餐自己買自己做,都以簡快為主。所以跟我們出外或回家吃飯時,多數會要求吃點肉類,以補平時的不足。



配以烤馬鈴薯、蔬菜。



自製的烤填餡球。用新鮮麵包打碎成末,加進雞蛋、菩提乾、杏脯乾和少許培根、香草等搓成球狀,抹點牛油,烤三十分鐘左右便成了。



一碟傳統的英式星期天烤肉午餐。

碟的右邊是蘋果醬,是專門用來蘸烤豬肉吃的。





黃昏前,兒子駕車回曼城,女兒乘火車回倫敦。

我們與女兒渡過了一個寧靜愉快的生辰。

Happy Birthday Darling !!